天已经快亮了。
五人带着救下的十三名祭品——都是附近村落的幸存者,在雾灾中躲藏了三个月,却被归一教抓来当祭品。他们大多瘦骨嶙峋,眼神惊恐,但至少还活着。
“谢谢……谢谢你们……”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抓着陈镇岳的手,泪流满面,“俺儿子、儿媳都死了,就剩俺和孙女……要不是你们……”
“老人家,别这样。”陈镇岳扶住她,语气难得温和,“这里不安全,我们送你们去山海关。那边有部队,能安置你们。”
“山海关……”老太太喃喃,“多远啊……”
“开车一天就到。”赵明咧嘴笑,“放心,有咱们在,保准把你们安安全全送到!”
秦时已经给所有祭品检查了身体,除了营养不良和一些皮外伤,没有大碍。他默默地从医箱里拿出最后几支营养针,给几个最虚弱的孩子注射。
苏清辞在岸边用古籍术法升起一小堆火——不是为了取暖,是为了烧些热水。她将热水递给那些瑟瑟发抖的祭品,动作轻柔,像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
陈苍站在稍远处,看着儿子和队友们忙活,眼神复杂。
他也曾这样救人。在云南,在四川,在无数个被诡物肆虐的地方,他和战友们拼死救出幸存者,然后目送他们走向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安全区”。
现在儿子走上了同样的路。
“爸。”陈镇岳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喝点水。”
陈苍接过,没喝,只是看着儿子:“你身上的金纹……”
“又蔓延了。”陈镇岳平静地说,“现在到肩膀了。但控制得住,放心。”
“控制得住个屁。”陈苍骂,“刚才在海岛上,你都半龙化了。要不是秦医生用龙血晶吸走污染,你现在就是条疯龙。”
“但没疯。”陈镇岳咧嘴笑了,那个疯狂的笑容又出现了,“而且感觉很好,力量在增长,计算速度在提升,连视力都变好了。”
“闭嘴。”冷静人格在脑内打断,“别在爸面前说这个。”
“怕啥,他又不会嫌弃我。”
“但他会担心。”
陈镇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向父亲,轻声说:“爸,我会控制住的。在救出外公之前,我不会变成怪物。”
陈苍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小子。你就是变成怪物,也是我儿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得心疼死。”
陈镇岳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所以得赶紧救外公,然后去西湖边,给妈扫墓。告诉她,她儿子没给她丢人。”
“嗯。”
父子俩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赵明喊:“学霸哥!大爷!准备出发了!”
五人带着十三名祭品,分乘两辆车——卡车坐不下,他们又从码头找了一辆还能开的旅游大巴。赵明开卡车在前开路,陈镇岳开大巴在后。陈苍、秦时、苏清辞在卡车上,负责警戒。
车队离开黄金海岸,沿原路返回。
回程比来路安静得多。沿途的诡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都躲了起来。也许是五人身上的杀气太重,也许是陈镇岳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的龙脉威压,让低级诡物不敢靠近。
中午时分,车队到达山海关。
守关的士兵看见两辆车,立刻警戒。但当陈镇岳下车,出示了之前在哈尔滨拿到的临时证件后,士兵们立刻放行,并通知了指挥部。
王建国很快赶来了。看到十三名幸存者,他眼睛一亮:“太好了!我们正缺人手!这些老乡从哪救的?”
“北戴河,归一教的祭祀场。”陈镇岳言简意赅,“归一教的头目林海跑了,目的地是杭州西湖。我们要南下追他,这些人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王建国郑重敬礼,“只要山海关还在,就不会让他们再受欺负。”
十三名祭品被士兵们接走,安置。老太太临走前,又抓着陈镇岳的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孩子……这个给你……保平安……”
布包里,是一个手工缝制的平安符,针脚粗糙,但很结实。
陈镇岳接过,小心地收进怀里,挨着那张贺卡。
“谢谢。”
车队重新出发,但这次只有五人,轻装上阵。
离开山海关前,陈镇岳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雄关。晨光中,“天下第一关”的匾额熠熠生辉,关墙上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目送他们。
赵明也看了一眼,轻声说:“兄弟们,我走了。等办完事,再回来看你们。”
有风吹过,像在回应。
卡车驶出关城,正式进入华北平原。
接下来的路,好走了很多。
雾散了,国道上的障碍也被清理了不少。沿途能看到更多的人类活动痕迹——修复的房屋,开垦的田地,甚至有小商贩在路边摆摊,卖些旧货和自制的食物。
“世界在恢复。”苏清辞看着窗外,轻声说。
“但还不够快。”秦时盯着手里的数据记录本——他一直在记录沿途的生态变化,“植物的变异率在上升,动物的攻击性在增强。雾虽然散了,但污染已经渗入土地和水源。没有几十年,恢复不了。”
“那就慢慢来。”陈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咱们这一代把仗打完,下一代好好过日子。”
陈镇岳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蜿蜒的公路,大脑在计算南下路线。
当前位置:山海关以南五十公里
目标:杭州西湖
距离:约一千二百公里
最佳路线:经秦皇岛-唐山-天津-济南-徐州-南京-杭州,全程高速,但大部分路段损坏
预估耗时:顺利则五天,不顺利则十天以上
主要风险:沿途城市诡物密度高,归一教可能设伏,陈镇岳自身龙化风险
“爸,”他忽然开口,“您当年在杭州待了多久?”
“三年。”陈苍睁开眼睛,“跟你妈结婚后,在西湖边住了三年。你外公喜欢我,说我虽然是个粗人,但对婉儿童心。那时候你妈在杭州大学教书,我在部队驻防,周末就回你外公家吃饭。老爷子做得一手好杭帮菜,特别是西湖醋鱼……”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惜后来,龙脉暴动,一切都变了。”
“外公是什么样的人?”苏清辞轻声问。
“倔老头。”陈苍笑了,笑容里带着怀念,“苏家十七代守龙人,一辈子就守西湖那一亩三分地。谁动龙脉他跟谁急,当年有个开发商想在雷峰塔边盖酒店,被他提着剑追了三条街。后来雾灾来了,他把自己封进塔底,说‘龙脉在,我在。龙脉崩,我殉’。”
“很厉害。”苏清辞说。
“是厉害,但也傻。”陈苍叹气,“守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守进去了。不过……”
他看向儿子:“要不是他守着,西湖龙脉早就崩了,江南早成鬼域了。你外公,是英雄。”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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