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诡异的是,军队中央,有几辆牛车,车上堆着些黑乎乎的东西。等车队靠近,陈镇岳才看清——那是人头,成千上万颗人头,堆得像小山一样。有新鲜的,还在滴血;有风干的,像腊肉;有白骨,空洞的眼窝望着天空。
“阴兵借道……”苏清辞低声说,“而且是不同时代的阴兵,被某种力量强行聚合在一起。它们在运送‘战利品’,去某个地方……献祭。”
“献祭给谁?”赵明问。
“不知道。”苏清辞摇头,“但能让不同时代的阴兵听令,那个存在的力量……恐怕不亚于林海。”
军队走了约半小时,才完全通过。脚步声远去,地面恢复平静。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铁锈味,久久不散。
“不能待在这儿了。”陈镇岳起身,“那些阴兵去的方向,和我们南下同路。如果撞上,我们五个打一千个,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秦时问。
“提前出发,趁天没亮,抄小路绕过去。”陈镇岳看向父亲,“爸,您当年在徐州拉练,知道小路吗?”
“知道一条。”陈苍点头,“从这儿往西走五里,有条老河道,河道干涸了,但河床还能走车。顺着河床南下,能绕过主城区,但要多走二十里。”
“就走那条路。”
五人迅速收拾,上车,离开农家乐。
按照陈苍的指引,他们找到那条干涸的河道。河床很宽,铺满了卵石,卡车开上去颠簸得厉害。但好处是隐蔽,两边是高高的河岸,能挡住视线。
开了约半小时,前方突然传来水声。
“有河?”赵明一愣。
“不可能,这条河干了十几年了。”陈苍皱眉。
车灯照向前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河道里,真的有水。
但不是普通的水,是暗红色的、粘稠的、像血一样的水。水面平静无波,但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残肢断臂,还有几颗人头,正缓缓旋转。
“血河……”苏清辞声音发颤,“古籍记载,古战场杀戮过重,血流成河,经年不散。若遇阴气,则会化为‘血河’,吞噬活物,滋养阴兵。”
“绕得开吗?”秦时问。
“绕不开。”陈镇岳盯着血河,“河道只有这一条,两边是陡坡,车开不上去。而且……”
他指了指血河对岸——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水边,正看着他们。
是个穿着汉朝官服的老者,须发皆白,但脸色红润,像活人。他手里拿着根竹杖,杖头挂着一串铜钱。看见卡车,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客官,要过河吗?老夫这儿有船。”
他身后,真的停着一艘木船。船很旧,船身布满裂缝,但没沉。
“鬼摆渡。”苏清辞快速翻书,“C级上位,专在阴阳交界处摆渡,收取‘船资’。但要的不是钱,是……寿命,或者魂魄。”
“不过河会怎样?”赵明问。
“不过河,就过不去。”老者笑了,“这血河绵延三十里,没有桥,没有浅滩。要么上船,要么……回头。”
“回头去哪?”
“回徐州城,喂阴兵。”老者说,“选吧,客官。上船,一人十年寿命。不上船,回头是死路。”
陈镇岳盯着老者看了几秒,然后推门下车。
“我上船,但只付我一个人的寿命。放他们过去。”
“镇岳!”陈苍想拦。
“爸,别争。”陈镇岳回头,咧嘴笑了,“我寿命多,不在乎这十年。而且……”
他看向老者:“你收的寿命,是自然寿命吧?但我这身子,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给你十年,你还亏了呢。”
老者一愣,仔细打量陈镇岳,然后瞳孔一缩:“龙脉之力……龙骨……小子,你是什么人?”
“守龙人,陈家第十七代,陈镇岳。”陈镇岳平静地说,“要收寿命就收,不收就让开。我赶时间。”
老者沉默了。他盯着陈镇岳胸口的金纹,又看了看车里的其他人,然后缓缓摇头。
“你的寿命……我收不起。龙脉之子的命,太重,我这小船载不动。”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可以送你们过河,不要船资。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南京,如果见到我家主公,替我问声好。”老者说,“我家主公姓韩,名信。告诉他,两千年了,该放下了。”
陈镇岳瞳孔一缩。
韩信?汉初三杰,兵仙韩信?
“你家主公……在南京?”
“在,也不在。”老者叹息,“他执念太深,被困在乌江之畔,千年不散。雾灾之后,他苏醒了,但更疯了。他要去南京,要再打一场‘垓下之战’,要证明他没错……”
他摇摇头,不再多说,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船吧。一次只能渡两人,得分三次。”
陈镇岳回到车上,简单说明了情况。五人分三次渡河,老者的船很稳,血河虽然恐怖,但平安无事。
第三次渡河时,船上只有陈镇岳和陈苍父子俩。老者一边撑船,一边看着陈镇岳,突然说:
“小子,你身上的龙脉之力,是祸不是福。到南京的时候,如果见到一个穿白袍、骑白马、拿长枪的将军,躲远点。他不是你能对付的。”
“那是谁?”
“西楚霸王,项羽。”老者说,“他和主公一样,执念不散。但他更疯,见人就杀,说要杀尽天下‘不义之人’。你们身上有龙脉气息,他会把你们当刘邦的后人,不死不休。”
陈镇岳沉默。
“到了南京,能躲就躲,能跑就跑。”老者最后说,“活着,比什么都强。”
船到对岸。
五人下车,看着老者的船缓缓驶回对岸,消失在血河雾气中。
“韩信,项羽……”陈苍喃喃,“这些死了两千年的家伙,都爬出来了。南京……到底成了什么鬼样子?”
“去了就知道了。”陈镇岳转身,上车,“抓紧时间,天亮前必须离开徐州地界。”
卡车继续南下。
天蒙蒙亮时,他们终于驶出了徐州地界。
回头看去,那座古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黑影依然在晃动,鼓声和号角声隐约可闻。
而前方,南京已经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