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镇岳胸口的金纹，又蔓延了一分。
他摸了摸脖子，那里的皮肤下，金色的纹路已经清晰可见，像一副古老的刺青。
苏清辞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到南京的时候，如果爷爷的封印挡不住，我会用我的血。你不能彻底龙化，否则就回不来了。”
陈镇岳没回答，只是看着前方蜿蜒的公路。
“我会想到办法的。”
“一定。”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公路上。
距离南京，还有四百公里。
距离七星连珠，还有五天。
倒计时，在继续。
南京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是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六朝古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明城墙蜿蜒如龙，秦淮河穿城而过，夫子庙的飞檐翘角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但本该有的桨声灯影、市井喧嚣，全被死寂取代。整座城像一具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尸体，只有风穿过空荡街巷的呜咽，像亡魂的叹息。
卡车在距城五里的一处废弃物流园停下。
“不能再开了。”陈镇岳下车，用望远镜观察城墙，“城门口有东西把守。”
确实有东西。
是两具穿着明光铠的武将尸骸，各持一柄生锈的关刀，立在城门两侧。它们一动不动，但盔甲下的眼窝里，暗红色的鬼火在缓缓跳动。每当有飞鸟掠过，鬼火就猛地一闪，飞鸟便直直坠地，化作枯骨。
“明代的守城阴兵，”苏清辞翻动古籍，“至少B级下位。硬闯会惊动整座城的诡物。”
“那怎么进去？”赵明问。
“等天黑。”陈镇岳看了看天色，“入夜后阴兵会换防，有半刻钟的空隙。我们从水门进——秦淮河有条支流穿城墙而过，那里防卫较弱。”
五人回到车上，简单吃了点东西，等待天黑。
夜幕降临，南京城反而“活”了。
城内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不是电灯，是灯笼，红的绿的白的，在黑暗中摇曳。隐约能听见丝竹声、唱曲声、甚至还有笑声，但那些声音很飘渺，很诡异，像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鬼市。”陈苍盯着那些灯火，“死人和诡物的集市。看来南京的诡物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社会结构，这比单纯的疯狂更麻烦。”
“有智慧？”秦时问。
“至少有一定秩序。”苏清辞说，“古籍记载，古都的怨灵在特定条件下会恢复部分生前记忆和行为模式。它们会模仿活着时的生活，开市，交易，甚至……娱乐。”
“娱乐？”赵明打了个寒颤，“它们娱乐啥？”
“看活人惨叫，或者互相厮杀。”陈苍平静地说，“我在云南见过一个古战场怨灵组成的‘戏班’，天天重演当年的屠杀，把抓到的活人当演员，演完就吃掉。”
赵明不说话了。
晚八点，天色完全黑透。
五人弃车步行，沿着秦淮河岸向水门摸去。月光很暗，但有灯笼的光从城内透出，勉强能视物。河岸很静，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哗哗声，但水里偶尔会有巨大的阴影游过，带起阵阵涟漪。
“水里有东西。”秦时低声说。
“别管，走快点。”陈镇岳走在最前，骨刀在手，但没出鞘。
走了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水门——是城墙下的一个拱形通道，宽约三米，高两米，河水从中流过。水门两侧没有阴兵把守，但门洞上挂着一串风铃，用白骨制成，随风轻响。
“白骨风铃，预警法器。”苏清辞说，“不能碰，碰了会惊动全城。”
“那怎么过？”
“游过去。”陈镇岳已经开始脱外套，“从水下，贴着河底潜过去。风铃的感应范围在水面以上，水下安全。”
五人陆续下水。河水很凉，而且浑浊，能见度不足一米。陈镇岳打头，其他人抓着他的腰带，排成一串，贴着河底慢慢前游。
游到水门中央时，异变突生。
水底突然伸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抓向五人！那些手很细很长，指甲尖锐，像女人的手。它们从河底的淤泥里钻出，疯狂地拉扯、抓挠，想把人拖进淤泥深处。
“水鬼！”苏清辞用精神波动传递信息，“C级中位，数量极多！弱点在手腕，斩断就散！”
陈镇岳骨刀出手，在水下划出一道道暗金色的轨迹。每斩断一只手，就有一声凄厉的尖叫在脑中响起，但手的主人并不现身，只是不断有新的手从淤泥中伸出。
“太多了！”赵明用消防斧劈砍，但水下阻力太大，动作缓慢。一只手游到他脸上，尖利的指甲刺向他的眼睛！秦时银针射出，钉穿那只手的手腕，手僵了一下，然后枯萎。
“快走！”陈苍一拳轰在河底，暗金光芒炸开，震碎十几只手，清出一小片空间。
五人趁机加速，冲出水面，爬上对岸的码头。
回头看去，水门下的河水还在翻涌，无数只手在水面下挥舞，但不敢越过水门。
“安全了。”陈镇岳喘着气，拧干衣服上的水。
码头很破旧，堆着些腐烂的竹筏和渔网。前方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白墙黑瓦的民居，墙上爬满了藤蔓。巷子深处，隐约能看见灯笼的光，和更清晰的丝竹声。
“这是……夫子庙附近。”苏清辞辨认着周围的建筑，“前面就是秦淮河主河道，过了河就是贡院街。归一教的据点应该在那附近。”
“你怎么知道？”陈苍问。
“爷爷给的守龙印在指引。”苏清辞指着自己额头——那里，一个暗金色的符文正在微微发光，“归一教大量聚集的地方，龙脉波动会有异常。守龙印能感知到。”
陈镇岳胸口的金纹也在发烫，指向同一个方向。
“走，小心点。”
五人沿着小巷前行。巷子很静，但能感觉到两旁的民居里，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偶尔有门“吱呀”一声开条缝，露出半张惨白的脸，但很快又关上。
“它们在观察我们。”秦时低声说。
“只要不主动攻击，就别管。”陈镇岳说。
走完小巷，眼前豁然开朗。
是秦淮河。
河道不宽，约三十米，水是墨绿色的，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波光。河上有几艘画舫，雕梁画栋，挂着红灯笼，船舱里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还有琵琶声和女子的歌声传出。
“夜泊秦淮近酒家……”赵明喃喃，“这诗我现在信了。”
“别信。”苏清辞盯着那些画舫，“船上没有活人，全是怨灵。它们在重复生前的享乐，但那种享乐是建立在活人痛苦上的。看见船头挂的那些东西了吗？”
众人细看，才看清每艘画舫的船头，都挂着些黑乎乎的东西——是风干的人皮，被做成灯笼的形状，在风中轻轻摇晃。
“人皮灯笼。”秦时声音发冷。
“绕过去。”陈镇岳指着河上的一座石桥，“从文德桥过河，去对岸的贡院街。”
五人走向文德桥。桥很古旧，是单孔石拱桥，桥栏上雕着莲花。但此刻，桥栏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着大红色的旗袍，烫着卷发，涂着鲜红的口红，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杆。她背对着五人，面朝河水，正在抽烟。烟雾缭绕，带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听到脚步声，女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如画，皮肤白皙，但白得不正常，像涂了厚厚的粉。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嘴唇鲜红欲滴，嘴角有一颗小小的黑痣，更添风情。
“几位客官，要过河吗？”她开口，声音慵懒魅惑，“这桥，可不是谁都能过的。”
“你是谁？”陈镇岳问。
“我？”女人笑了，笑声如银铃，“我是这秦淮河上的‘胭脂鬼’，专收过桥费。想要过桥，得留下点东西。”
“什么东西？”
“看你们有什么了。”胭脂鬼的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在陈镇岳胸口的金纹上停留片刻，又在苏清辞额头的守龙印上顿了顿，最后落在赵明身上，“哟，这位军爷挺结实，要不……留条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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