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比进城容易——守城阴兵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对五人视而不见。他们顺利回到物流园,开车连夜赶往紫金山。
车上,陈镇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额头的烙印在隐隐发烫,胸口的金纹已经覆盖了整个上半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但属于“人”的部分,在减少。
“爸,”他轻声说。
“嗯?”
“如果……我真的变成龙了,您会怎么办?”
陈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那我就养条龙当儿子。反正你妈不会嫌弃,你外公也不会。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挺好。”
陈镇岳笑了,闭上眼睛。
“嗯,挺好。”
卡车在夜色中疾驰。
前方,紫金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
而更深处,西湖的波光,雷峰塔的倒影,和那双暗金色的龙瞳,都在等待。
等待最终之战的到来。
车到紫金山脚下时,是凌晨三点。
山很高,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叫。整座山笼罩在一片死寂中,但那死寂深处,有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在弥漫。
“不对劲。”陈镇岳盯着山道入口,那里横着一辆烧焦的越野车,车门大开,里面没人,但车旁散落着几具穿着归一教黑袍的尸体,死状很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碎了。
“林海的人。”陈苍下车检查尸体,“死了不到两小时。伤口里有星力残留,是观星者的手笔。”
“他还活着。”苏清辞松了口气。
“未必。”秦时蹲下检查一具尸体的伤口,“这些伤口虽然带着星力,但很杂乱,像是仓促间造成的。观星者可能受伤了,或者……被逼到绝境了。”
陈镇岳抬头看向山顶。天文台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辨,但那里没有光,一片漆黑。
“上山,快。”
五人弃车步行,沿着盘山公路向上疾奔。陈镇岳打头,胸口的金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一盏指路的灯。他能感觉到山顶传来的混乱能量波动——有星力,有邪气,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跑了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弯道。弯道旁的山壁上,用血画着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一条隐蔽的小径。箭头旁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
“走这里,快。”
是观星者的字迹。
五人毫不犹豫地拐进小径。小径很窄,几乎被荒草淹没,但能看出是人为踩出来的。又跑了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隐蔽的山坳,坳中有座简陋的石屋,屋前有口井,井边坐着个人。
是观星者。
他比在天津时看起来苍老了很多,白发散乱,道袍破烂,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他手里还握着那个铜铃,但铃身已经开裂。看见五人,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没能成功。
“前辈!”苏清辞冲过去,用古籍术法为他止血。
“别管我……”观星者抓住她的手腕,声音虚弱,“浑天仪……在林海手里……他用了‘七星借力’,正在强行炼化……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他在哪?”陈镇岳问。
“山顶……天文台……”观星者咳出一口血,“他带了四个护法,都是A级……还有几十个归一教徒……你们打不过……快走……”
“打不过也得打。”陈镇岳转身,“爸,你留下照顾前辈。苏清辞,你辅助。赵明,秦时,跟我上山。”
“我也去。”陈苍站起来。
“您伤还没好。”陈镇岳看着父亲胸口的旧伤——那是二十年前林海留下的,虽然被龙髓果治好,但终究是旧患。
“死不了。”陈苍咧嘴,“再说了,让儿子一个人去拼命,老子丢不起这人。”
陈镇岳盯着父亲看了两秒,然后点头。
“行,那就一起。”
五人(现在加观星者是六人)迅速分工。苏清辞留下照顾观星者,并布下防御阵法。陈镇岳、陈苍、赵明、秦时四人则继续上山,直扑天文台。
离山顶越近,那股混乱的能量波动就越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和檀香——是归一教祭祀用的香料。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天文台的全貌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顶建筑,通体白色,在月光下像一颗坠落的星星。但此刻,圆顶是打开的,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中,能看见浑天仪的轮廓正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股暗红色的能量冲天而起,撞进夜空,与天上的七星产生共鸣。
圆顶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黑袍,戴着青铜面具,正是林海。
他站在浑天仪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浑天仪随着他的咒文越转越快,暗红色的能量也越涌越多,渐渐在半空中凝聚成七颗暗红色的“星辰”,与天上的北斗七星遥相呼应。
“七星借力……”苏清辞的声音通过精神连接传来,“他在强行抽取七星之力,注入浑天仪。一旦完成,浑天仪就会变成他的法器,能完全掌控南京乃至整个江南的龙脉走向。”
“打断他!”陈镇岳低吼,第一个冲了出去。
但刚冲出两步,四道黑影就从天文台两侧闪出,挡在他面前。
是四个穿着黑袍的护法,三男一女。他们都没戴面具,但脸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件奇形怪状的法器——骨杖、人皮鼓、骷髅念珠、还有一把用人骨制成的伞。
“A级下位,归一教四大护法。”苏清辞的声音再次传来,“擅长合击之术,弱点在……”
她没说完,因为四个护法已经动了。
他们没攻击,而是站成一个奇异的阵型,同时举起法器,开始吟唱。随着吟唱声,四人脚下的地面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法阵,法阵中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卷向四人。
“散开!”陈苍低吼,一拳轰碎几根触手,但更多触手涌来。
陈镇岳骨刀在手,暗金色的光芒炸开,斩断一片触手。但那些触手仿佛无穷无尽,而且被斩断后会迅速再生。更麻烦的是,触手接触到皮肤,会传来一股刺骨的阴寒,让人动作迟缓,思维混乱。
“不行,数量太多!”赵明挥斧劈砍,但斧刃被触手缠住,一时拔不出来。
秦时银针已尽,只能用手木刀,但木刀对触手几乎无效。他咬牙,从医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砸在地上。瓶子里是白色的粉末,触手接触到粉末,立刻“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驱邪粉,我自己配的。”秦时说,“但只有这一瓶。”
“够了。”陈镇岳盯着那四个护法,大脑在疯狂计算。
阵型:四象阵,东南西北各一人,能量循环流动
弱点:阵眼是那个拿骨杖的,但破阵需要同时攻击四人,打乱能量循环
方法:四人分四个方向,同时进攻
“爸,你攻东。赵明,西。秦时,南。我攻北,主攻骨杖。”陈镇岳快速布置,“三秒后,一起动手。3,2,1——上!”
四人同时冲出!
陈苍一拳轰向东方那个拿人皮鼓的护法,拳风刚猛,逼得对方后退一步,人皮鼓的节奏乱了一拍。赵明消防斧劈向西方拿骷髅念珠的,斧刃带着破风声,砍得念珠“咔嚓”作响。秦时手术刀刺向南方拿人骨伞的,刀身抹了驱邪粉,触到伞面立刻腐蚀出一个洞。
而陈镇岳,直扑北方那个拿骨杖的护法。
骨杖护法见陈镇岳冲来,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他举起骨杖,正要施法,但陈镇岳的速度突然暴涨!胸口的金纹亮到刺眼,额头的龙形烙印浮现,他像一道暗金色的闪电,瞬间冲到对方面前,骨刀直刺——
“噗嗤!”
刀身贯穿骨杖护法的胸口,但陈镇岳脸色一变。
触感不对,不是血肉,是……空的?
骨杖护法的身体突然“融化”,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渗入地下。同时,其他三个护法的身体也开始融化,四滩黑液在地面汇聚,重新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三米高的黑色怪物。
那怪物有四个头,八条手臂,每条手臂都握着一件法器。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翻滚的黑色能量和无数张痛苦的人脸。
“四象合一……”苏清辞的声音带着震惊,“他们把自己炼成了‘四象邪傀’,A级中位,几乎不死不灭。弱点在胸口,但那里有四颗核心,必须同时击碎。”
“同时击碎四颗核心?”赵明瞪眼,“这怎么打?!”
“我来。”陈镇岳盯着那怪物,胸口的金纹再次发烫。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龙脉之力在沸腾,在渴望战斗,在渴望……吞噬。
“小子,别乱来。”陈苍按住他的肩膀。
“不乱来,打不赢。”陈镇岳咧嘴,暗金色的光芒从眼中溢出,“爸,您带着赵明和秦时退后。苏清辞,用古籍术法辅助我,干扰它的能量流动。十秒,我只要十秒。”
“你要干什么?!”苏清辞急道。
“吃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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