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夜色中狂奔，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赵明把油门踩到了底，时速表指针已经撞到了红线。窗外景色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但车里没人关心这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后座上。
陈镇岳躺在陈苍怀里，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但暗金色的血依然在缓慢渗出。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秦时跪在旁边，手里捏着银针，针尾在微微颤抖——不是手抖，是车太颠了。
“血止不住……”秦时咬牙，“龙骨离体，伤口带着龙脉之力，普通医术没用。必须到雷峰塔，用龙脉核心的力量重塑心脏。”
“还有多久能到？”陈苍盯着儿子越来越淡的呼吸，声音沙哑。
“按这个速度，天亮前能到杭州城郊。”苏清辞看着地图，“但进城到西湖，还要时间。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观星者——老头被赵明用安全带捆在副驾上，正闭目调息，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脸色依然惨白。
“前辈，雷峰塔下的龙脉核心，真的能救他吗？”
观星者睁开眼睛，眼底有星光流转，但很黯淡。
“能，也不能。”他说，“龙脉核心是天地造化之物，确实有重塑肉身、滋养魂魄的功效。但前提是，他得撑到那儿。而且……”
他看向陈镇岳额头上那个已经暗淡的龙形烙印：“他燃烧了龙骨，等于自毁根基。就算救回来，也废了，一辈子就是个普通人，而且寿命大减，能活三年都是奇迹。”
“废了也好。”陈苍低声说，“普通人就普通人，能活着就行。三年……三年也够我给他娶个媳妇，生个孙子，让我当回爷爷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但没哭，只是用力握着儿子的手。
苏清辞别过脸，看向窗外。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但眼神坚定。她伸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苏家的血脉在发烫。守龙印，家族责任，还有……对这个半路认回来的表哥，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爷爷一定会救他的。”她轻声说，“一定。”
后座上，陈镇岳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哈工大的物理实验室。黑板上写满了他熟悉的公式，窗外阳光明媚，松花江上还有游船。他坐在桌前，正在计算M理论第十一维的振动模型，但算来算去，总是少一个常数。
“你漏了这个。”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镇岳回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穿着简单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温柔。是他妈，苏婉。
“妈？”他愣住。
“嗯。”苏婉走过来，手指在黑板上轻轻一点，一个金色的常数出现在公式中，整个模型瞬间完美，“镇岳，你看，有时候不需要算得那么清楚。该来的总会来，该做的总要做。但做的时候，别忘了为什么做。”
“为什么？”
“为你在乎的人。”苏婉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为你爸，为你外公，为苏清辞那丫头，为赵明和秦时，为所有你想保护的人。但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为你自己。镇岳，妈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别学妈，别学外公，别学苏家那些祖宗。你就当个普通人，读书，工作，娶妻，生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行吗？”
陈镇岳看着母亲，鼻子一酸：“可是妈，我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谁说的？”苏婉笑了，“你是我儿子，是陈苍的儿子，那就是普通人。什么龙骨，什么龙脉，那都是外物。你的心，你的魂，是人的，那就是人。”
她说着，身体开始变淡。
“妈……”陈镇岳伸手想抓，但抓了个空。
“去吧，儿子。”苏婉的身影彻底消散，只剩声音在回荡，“去西湖，找你外公。告诉他，妈不怪他，妈想他了。还有……妈等你回家。”
陈镇岳猛地惊醒。
胸口剧痛，呼吸艰难，但他还活着。他睁开眼，看见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见秦时苍白的脸，看见苏清辞担忧的眼神，还有前排赵明紧握方向盘的背影和观星者佝偻的侧影。
“醒了？”陈苍声音发颤。
“嗯……”陈镇岳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火烧。
秦时立刻递过来水壶，小心地喂了他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点药味，应该是加了什么补气吊命的药材。
“到哪了？”陈镇岳缓过来，哑着嗓子问。
“进浙江了。”苏清辞说，“再过两小时，就能到杭州。你感觉怎么样？”
“疼……”陈镇岳实话实说，“但死不了。”
“放屁，你差点就死了。”陈苍骂，但眼圈更红了。
陈镇岳咧嘴想笑，但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低头看着胸口的绷带，那里还在渗血，暗金色的，在车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龙骨……没了……”他喃喃。
“没了就没了。”陈苍说，“老子养你二十年，没靠那玩意儿。以后你就靠爹养，爹养你一辈子。”
“您哪来的钱……”陈镇岳虚弱地吐槽。
“把你妈的嫁妆卖了，够你吃一辈子。”陈苍说，“她当年从苏家带出来的宝贝可不少，都在杭州老宅里藏着呢。等你好了，咱们就回杭州，把老宅收拾收拾，开个民宿。你当老板，我当保安，赵明当厨子，秦时当大夫，苏清辞当会计……”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陈镇岳手背上，滚烫。
陈镇岳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父亲的手，用力握了握。
前排，赵明听着后座的对话，咧嘴笑了，但眼睛也有点红。他猛踩油门，卡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夜色中发出最后的咆哮，朝着杭州方向狂奔。
观星者坐在副驾，闭着眼睛，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像在计算什么。突然，他睁开眼睛，看向后视镜。
“有东西跟上来了。”
众人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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