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的残魂燃烧殆尽,但最后的力量并未消散,而是全部注入陈镇岳体内。
那力量庞大、精纯、带着千年守龙人的意志和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冲刷着陈镇岳的四肢百骸。胸口的金纹重新亮起,比之前更亮、更复杂,蔓延的速度也更快,转眼就覆盖了整个上半身,并向腿部延伸。额头的龙形烙印则变成了暗金色,深得像刻进了颅骨,边缘隐约有细小的符文在流转。
但最剧烈的变化,来自意识层面。
苏墨的记忆碎片——百年的守龙生涯,与妻子的离别,女儿苏婉的成长,西湖龙脉的每一次波动,与林海的初次交锋,塔底二十年孤寂的镇压——所有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入陈镇岳的脑海。
“呃啊啊——!”
陈镇岳跪在废墟上,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太多记忆,太多情绪,太多不属于他的经历,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垮。脑海中,两个意识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太多了……要疯了……”战斗人格在颤抖。
“数据过载……处理不过来……”冷静人格也濒临极限。
就在意识即将崩溃的瞬间,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守住本心,孩子。记忆只是记忆,经历只是经历。你是陈镇岳,是我外孙,是苏婉的儿子,陈苍的骨血。别的,都是过眼云烟。”
是外公苏墨的声音,很轻,很稳,像一盏灯照亮了混乱的识海。
陈镇岳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汗如雨下。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蔓延的金纹,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浩瀚如海的力量。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增长,是质变。如果说之前他体内的龙骨只是“残片”,现在则像是“种子”得到了充足的养分,开始生根发芽。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大地、与远处那条躁动的龙脉、甚至与夜空中那七颗闪烁的星辰,都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七星锁龙阵的布阵方法,苏家历代守龙人的秘术心得,与林海交手的经验教训……所有这些知识,都清晰无误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外公……”陈镇岳喃喃,望向黑洞洞的湖面,“我不会让您白死。”
他起身,看向手腕上防水表的夜光指针——十一点零三分。距离子时一刻,还有四十七分钟。
不够了。
从湖心返回岸边,再赶往六个阵点通知队友,时间根本不够。而且湖心到岸边的水路已被暗红色的雾气封锁,那雾气有强烈的腐蚀性,小船撑不住。
陈镇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尝试调动新获得的力量,将精神力向六个阵点延伸。
孤山,天枢阵点。
苏清辞跪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的地面上插着天枢镇的镇龙玉。她双手结印,额头的守龙印亮着微光,与镇龙玉产生共鸣。但她脸色苍白,嘴角有血——显然已经尝试过激活镇龙玉,但失败了。
“苏清辞。”陈镇岳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苏清辞猛地抬头:“表哥?你在哪?”
“湖心,玉衡阵点。听着,外公牺牲了,他最后的力量给了我,他的阵点我一起守。。现在,我来主持大阵。子时一刻,听我指令,同步激活镇龙玉。记住了吗?”
苏清辞身体晃了晃,眼眶瞬间红了,但她咬牙点头:“记住了。”
苏堤,天璇阵点。
观星者盘膝坐在堤岸上,面前摊着浑天仪的碎片。他正用星力沟通碎片,试图稳定阵点能量,但额头见汗,显然很吃力。
“观星者前辈。”
“陈小友?”观星者一愣,“你这是……精神传音?苏墨前辈他……”
“牺牲了。前辈,子时一刻,同步激活天璇镇龙玉。之后我需要你用浑天仪碎片稳定整个大阵的能量流动,能做到吗?”
“能!”观星者斩钉截铁,“老朽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稳住!”
花港观鱼,天玑阵点。
秦时蹲在湖边,将银针一根根刺入地面,布下简易的防御阵。他动作依然冷静,但眉头紧锁——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水里已经能看到诡异的黑影在游动。
“秦医生。”
秦时动作一顿,随即恢复:“说。”
“子时一刻,激活天玑镇龙玉。之后,我需要你监测所有人身体状态,尤其是苏清辞和观星者,他们消耗最大。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明白。你那边怎么样?”
“还死不了。”
断桥,开阳阵点。
陈苍站在断桥残骸上,双手抱胸,死死盯着湖心方向。他脚下插着开阳镇的镇龙玉,但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盯着陈镇岳消失的方向,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爸。”
陈苍身体一震:“小子?!你没事?!”
“暂时没事。外公牺牲了,但他把力量给了我。爸,子时一刻,激活开阳镇龙玉。之后,你守着开阳阵点,那里是大阵的门户,绝不能失守。尊者可能会从那里强攻。”
“知道了。”陈苍咬牙,“但你小子给我听好了,活着回来。你妈在底下等着咱爷俩呢,别让她等急了。”
“……嗯。”
三潭印月,摇光阵点。
赵明蹲在其中一个石塔顶上,用机械臂握着消防斧,警惕地扫视四周。雾气中,已经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红色眼睛,那是被污染的水鬼,数量不少。
“赵明。”
“我操!学霸哥你吓我一跳!”赵明差点从塔顶摔下去,“你在哪说话呢?”
“精神传音。听着,子时一刻,激活摇光镇龙玉。之后,你守着摇光阵点,水鬼会优先攻击那里。扛不住就撤,别硬拼。”
“撤个屁!”赵明咧嘴,“主播我今天就站这儿了,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
“小心点。”
“你也是!”
五处阵点,全部通知完毕。
陈镇岳盘膝坐在雷峰塔废墟中央,面前插着最后一块镇龙玉——玉衡镇的。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沉入体内,开始沟通那浩瀚的力量。
苏墨的记忆在脑海中流淌,其中有一段关于七星锁龙阵的完整记载:
“七星锁龙,以北斗七星为引,借星辰之力,镇地脉之龙。需七人守七点,需同心同步,需以身为媒,以血为契。阵成,则龙脉固,天下安。阵破,则龙脉崩,生灵涂炭。”
“以身为媒……”陈镇岳喃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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