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比想象中破败。
房屋大半倒塌,街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破碎的锅碗、散架的家具、还有几具已经风干的尸体,保持着死前惊恐的姿势。
定脉盘指针剧烈颤动。
“东头那间,来了。”秦时低喝。
话音刚落,东头一间瓦房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摇摇晃晃走出来——穿着碎花裙,满脸黑洞,嘴里叼着半截婴儿手臂。
C级,尸妇。
“我的。”赵明咧嘴,警棍一抖就要冲。
“太慢。”陈镇岳的声音从他身边擦过。
赵明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的——陈镇岳已经出现在尸妇面前,不是走,是“闪”过去的。骨刀在手中成型,不是刺,是斜劈。
“噗!”
尸妇从肩膀到腰被斜着劈成两半,炸开的暗红光芒还没散尽,陈镇岳已经收刀转身,那动作流畅得不像杀人,像在切豆腐。
“一个。”他甩了甩刀,血珠甩出一条弧线,然后他推了推眼镜,又变回了冷静语气,“C级中位,击杀耗时0.8秒,能耗预估7%。”
赵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别发呆。”陈镇岳看向西头,“还有两个。”
话音刚落,西头两间房子同时炸开!两只尸妇冲出,一左一右扑来。
陈镇岳没动。他站在原地,歪了歪头,像是在计算什么。
“低头。”秦时的声音。
三根银针擦着陈镇岳头顶飞过,精准钉入两只尸妇膝盖。尸妇跪倒。
然后陈镇岳动了。
这一次,赵明看清了——陈镇岳是“跳”起来的,不是高跳,是低空疾冲,身体几乎贴地,骨刀在手中旋转半圈,刀尖朝下。
“噗噗!”
两刀,刺穿两只尸妇的后颈。动作干净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尸妇炸开,倒地。
陈镇岳收刀,站直,又推了推眼镜:“配合效率提升15%。但秦时,下次可以等我指令再出手,我计算过,我能避开。”
秦时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定脉盘指针狂颤。
“村中央那个……出来了。”
村中央最大的房子,门“砰”地炸开。
黑雾涌出,蠕动变形,浮现出几十张婴儿的脸,无声尖叫、哭泣、狞笑。怨婴,B级下位。
“咯咯咯……”
诡异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苏清辞已经结印:“阳气场,启!”
古籍炸开金光,温暖气息扩散,笼罩怨婴。黑雾“滋滋”作响,婴儿脸露出痛苦表情。
秦时银针抹血,射出。
银针拖血线飞向怨婴。怨婴黑雾一颤,所有脸同时转向那滴血。
就是现在。
陈镇岳动了。
但不是冲向怨婴,而是冲向房子——那栋炸开门的房子。他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但怨婴察觉了,黑雾中伸出巨手抓来。
“你的对手是我。”
苏清辞结印一变,古籍文字飞出,组成金色屏障挡住巨手。
“滋滋——!”
巨手撞上屏障,剧烈消融。怨婴嘶鸣。
陈镇岳已经冲进房子。
屋里很暗,很冷。供桌上,摆着一个粉色襁褓,绣着“平安”二字。襁褓里没有婴儿,只有一团蠕动的黑雾。
源头。
陈镇岳走向供桌,脚步不疾不徐。他伸手,抓住襁褓。
入手冰冷刺骨。黑雾顺着他手臂往上爬,耳边响起无数婴儿的哭声、笑声、尖叫声。
“吵死了。”
陈镇岳皱眉,右手骨刀浮现。但他没立刻斩下,而是盯着那团黑雾看了两秒,然后——
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眼睛发亮的、近乎兴奋的笑。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说,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三十七个不同的怨念频率,互相撕咬、吞噬,最后融合成一个……真有意思。”
然后他才一刀斩下。
“噗!”
襁褓裂开,黑雾炸散。屋外传来怨婴凄厉的尖叫。
陈镇岳走出屋子。怨婴的黑雾正在急速消散,婴儿脸一张张破碎。最后,黑雾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滩黑渍。
“解决了。”他说,声音平静,但嘴角还挂着那抹没散尽的、疯狂的笑。
苏清辞停止术法,脸色发白。秦时收回银针。赵明撑着警棍喘气。
“找物资,五分钟。”陈镇岳走向最近一间完好的房子,那脚步又恢复了平时的节奏,平稳,精确。
五分钟后,四人重新汇合,收获如下:
赵明找到半袋发霉的大米,两包过期方便面。
秦时找到一个小药箱。
苏清辞找到一本破旧县志。
陈镇岳找到一辆老式二八自行车,一壶汽油,半桶水。
“自行车?”赵明看着那辆锈车,嘴角抽搐。
“你骑,我们轮流。”陈镇岳说,已经动手把大米和汽油绑上后座,“有轮子比用腿强。而且……”
他顿了顿,指着后座:“可以绑物资。”
绑绳子的动作很仔细,很稳,和刚才那个疯批判若两人。
四人重新上路。赵明骑车,苏清辞坐后座。陈镇岳和秦时步行跟随。
自行车“嘎吱嘎吱”响。
骑了半小时,赵明忽然开口:“学霸哥,你说那怨婴……那些婴儿的脸,是真的婴儿死后的怨念吗?”
陈镇岳没说话。
保温杯里,陈苍叹了口气:“是真的。雾灾来的时候,最先遭殃的就是老弱妇孺。有些孕妇还没把孩子生下来,就……”
他没说完。
空气沉默。
苏清辞轻声说:“县志记载,这个村子三十年前发生过特大车祸,一辆满载孕妇的救护车翻进河里,一车七人,无一幸免。”
“所以那怨婴……”赵明声音发涩。
“是那些未出生孩子的怨念,加上村子里其他夭折婴儿的怨气,聚合而成的。”苏清辞合上县志。
陈镇岳忽然开口:“爸,您当年杀过怨婴吗?”
保温杯沉默很久。
“杀过。”陈苍声音很低,“不止一个。每次杀完,我都会在河边坐一夜,抽烟,发呆。你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在想,如果我们有孩子,我一定要让他活下来,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所以小子,你得活着。不光是为了救我,也得为你自己活。活到雾散那天,活到能堂堂正正把我从这破杯子里放出来,咱爷俩好好喝一顿。”
陈镇岳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背包侧袋里的保温杯。
动作很轻,很稳。
自行车继续“嘎吱嘎吱”往前。
太阳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庆安县的轮廓了。
而更北方,断龙崖的阴影,在夕阳下如同巨兽匍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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