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二十七分,四人终于看见了庆安县的界碑。
界碑立在路边,已经开裂,上面“庆安县欢迎您”的红字斑驳剥落。碑下蜷缩着一具风干的尸体,穿着保安制服,手里还握着根橡胶棍,至死都没离开岗位。
陈镇岳在界碑前停步,从背包侧袋取出保温杯,拧开杯盖,倒出几滴水洒在地上。
“爸,”他轻声说,“到庆安了。”
保温杯沉默了片刻,传来陈苍低沉的声音:“继续走,别停。天黑前要找到过夜的地方。”
苏清辞翻动古籍,手指停在一页泛黄的插图上。那是一幅险峻山崖的水墨画,旁边有小字标注:“断龙崖,距庆安城北三十里,古战场遗址,大凶。”
“三十里……”秦时皱眉,“以现在的状态,至少要走三小时。到那边天肯定黑了。”
“天黑也得去。”陈镇岳重新背好保温杯,抬头看向北方雾中朦胧的山影,“断龙崖是必经之路。如果绕行,要往西多走八十里,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没有那么多体力。”
赵明推着那辆“嘎吱”作响的自行车,苦着脸:“学霸哥,我脚底板都起泡了……要不咱们在庆安找个地方歇一晚,明早再走?”
“不行。”苏清辞摇头,手指划过古籍上的文字,“县志补遗:庆安县城在雾灾首日即遭屠城,生还者不足百人。城内诡物密度预估是村庄的五倍以上,夜间进入无异于送死。”
陈镇岳已经迈步朝北走:“抓紧时间,争取天黑前到断龙崖。如果能找到当年守龙人留下的临时据点,也许能安全过夜。”
四人重新上路。
离开庆安界碑后,道路开始上坡,坡度渐陡。路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树影在雾气中张牙舞爪。气温明显下降,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又走了约一小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陈镇岳打开手电——是从庆安界碑旁的保安亭里翻出来的,老式虎头手电,光线昏黄,勉强能照出前方十米。
“停。”秦时忽然抬手,定脉盘在手中剧烈颤动,“前方能量波动异常……很强烈。”
苏清辞迅速翻书,停在一页。那页的插图正是断龙崖,但画面更加阴森——山崖上悬挂着无数铁链,铁链上串着骷髅,崖底是血红色的潭水。
“《诡物志》第七卷:断龙崖,原名镇龙崖。八十年前,守龙人陈家第七代陈破军,率十七名守龙人在此布‘天罡锁煞阵’,以自身性命为引,封印A级血煞于此。阵成之日,十七人皆殁,唯余陈破军尸身镇守阵眼,魂魄不散。”
她抬头,声音有些发紧:“书上说,封印若破,血煞现世,方圆百里,生灵涂炭。”
保温杯在背包里震了震。
“我爷爷……”陈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我爷爷就是陈破军。那年我五岁,他出门前摸着我的头说:‘苍儿,等爹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他没回来。”陈苍顿了顿,“回来的只有他的刀,和一句话——‘镇龙崖改名断龙崖,陈家人永世不得靠近’。”
空气死寂。
只有手电昏黄的光,在浓雾中摇晃。
陈镇岳握紧了背包带子。他想起三天前,在实验室握住龙骨时,那些涌入脑中的记忆碎片里,有一幅画面——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纵身跃入血潭。
那是他太爷爷。
“爸,”陈镇岳开口,声音很稳,“封印……还完好吗?”
秦时盯着定脉盘,脸色渐渐发白:“读数……不对劲。能量波动在增强,但很混乱,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咚!”
像是巨人的心跳。
“咚!”
又一声,更近了。
“咚!”
第三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跑!”陈镇岳低吼,“往高处跑,远离崖边!”
四人转身就往坡上冲。赵明扔了自行车,警棍握在手里。苏清辞抱着古籍,秦时一手拿定脉盘一手捏银针。
陈镇岳冲在最前,脑子里数据疯狂闪过——心跳频率每秒0.3次,震级预估3.5,能量波动峰值A级下位……封印破损率预估68%……
不,不对。
他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转身,看向来路——看向那漆黑如墨的断龙崖方向。
“学霸哥,等啥啊!”赵明急得跳脚,“那玩意儿要出来了!”
“出来了我们跑得掉吗?”陈镇岳反问,声音平静得可怕,“A级血煞,移动速度预估是我们的三倍以上。在它面前逃跑,存活率不足5%。”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咧开一个笑,眼睛在手电光下亮得吓人:
“但如果我们不跑呢?”
秦时盯着他:“你疯了?”
“常态。”陈镇岳舔了舔嘴唇,那种熟悉的燥热从脊椎窜起,“爸,您当年……见过血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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