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庆安县全境图,绘制于五十年前。地图上,断龙崖的位置被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有行小字:“镇龙石,天罡阵眼,不可擅动。”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若石裂,以陈氏血脉滴之,可暂封三日。”
陈镇岳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三人。
“我需要你们的血。”他说,“每人三滴,滴在镇龙石裂缝处。苏清辞,你用古籍术法引导血气渗入。秦时,你在外围布一个简易的‘镇煞阵’,防止血煞反扑。赵明,你负责警戒,有任何东西靠近,格杀勿论。”
“那你呢?”秦时问。
陈镇岳没说话,只是拔出骨刀,在掌心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暗红色的,在昏黄的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是陈氏血脉。”他平静地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要下到潭中央,把血滴在镇龙石上。如果古籍记载没错,我的血能暂时封住裂缝,争取三天时间。”
“你疯了!”赵明一把抓住他胳膊,“那潭水是血煞的本体!你一下去,它立刻就会把你撕碎!”
“不会。”陈镇岳摇头,眼睛盯着那潭血水,嘴角又咧开了那种疯狂的笑,“因为我会让它……顾不上我。”
他看向保温杯。
“爸,等会儿,我需要您再做一次‘驱波’。但这次不是驱逐,是吸引。用最大的功率,把血煞的注意力全拉到您身上。”
保温杯沉默。
“小子,”陈苍的声音很轻,“一次驱波耗我三天能量。而这次要面对的是A级血煞,功率得开到最大,至少耗十天。我现在的能量,只够撑四十七天。如果用了,就只剩三十七天。”
“但如果我们死了,您连一天都撑不过。”陈镇岳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十天能量,换四个人活命,换三年时间,血赚。”
保温杯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苍笑了,那笑声混着无奈、骄傲,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行。老子陪你赌这一把。”
陈镇岳点头,看向秦时:“银针给我三根。”
秦时递过银针。陈镇岳接过,刺入自己胸口三个穴位——不是止痛,是激发。那是秦时之前教他的“燃血针”简化版,能在短时间内将身体潜能激发到极限,但代价是之后会虚弱一整天。
针入体的瞬间,他感觉全身血液都烧了起来。眼前的世界变得无比清晰,耳边能听见百米外树叶的颤动,甚至能听见潭底那缓慢而沉重的心跳。
“准备好了吗?”他问。
三人点头。
“那就开始。”
陈镇岳脱下外套,只穿一件单衣,骨刀咬在嘴里。他走到潭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血潭。
水冰冷刺骨,但更刺骨的是那股浓烈的怨气、杀气、死气。无数混乱的意念涌入脑海——杀戮的欲望、嗜血的冲动、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
他咬着牙,潜向潭中央。
身后,岸上传来保温杯炸开的驱波震荡,和陈苍震耳欲聋的咆哮:
“杂种!看这儿!老子是你爷爷的孙子!有本事冲我来!”
潭底的心跳骤然加速。
“咚!咚!咚!”
整个血潭沸腾了!暗红色的液体翻涌,化作无数只血手,抓向岸边的保温杯。
就是现在!
陈镇岳冲到镇龙石前,爬上石面。裂缝就在眼前,宽约三指,深不见底,里面渗出黏稠的暗红液体。
他划破掌心,让血流进裂缝。
“苏清辞!”他吼道。
岸上,苏清辞双手结印,古籍悬浮空中,金色文字飞出,裹挟着秦时、赵明滴出的六滴血,化作六道血线,射入裂缝。
“秦时!”
秦时已经在潭边布下九根银针,针尾相连,形成一个小型光幕,挡住那些试图扑向镇龙石的血手。
陈镇岳的血流入裂缝,与另外六滴血混合,在古籍术法的引导下,渗入镇龙石深处。
石面开始发光。
起初是微弱的红光,然后越来越亮,最后变成刺目的金色。那些黯淡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从裂缝两侧向中间蔓延,像伤口在缓慢愈合。
“有效!”赵明在岸上吼。
但就在这时——
潭底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不是心跳,是真正的、充满暴怒和疯狂的咆哮!整个断龙崖都在颤抖,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十七条铁索剧烈晃动,那些串在上面的骷髅“咔咔”作响。
一只巨大的、由鲜血凝成的手,从潭底伸出,抓向镇龙石——抓向陈镇岳。
“小子!躲开!”保温杯里,陈苍嘶吼。
但陈镇岳没躲。
他甚至没看那只血手。他只是盯着裂缝,看着那些符文一点点亮起,计算着愈合进度——78%、79%、80%……
血手到了。
就在那只手即将抓住他的瞬间,陈镇岳笑了。
他猛地拔出咬在嘴里的骨刀,不是砍向血手,而是反手刺入自己胸口——刺入刚才那三根燃血针的位置。
“噗!”
血喷出来,不是流,是喷,像喷泉一样,全部涌进裂缝。
符文亮起的速度骤然加快!85%、90%、95%……
血手抓住了他。
五指合拢,骨骼发出“咔嚓”的碎裂声。陈镇岳眼前一黑,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
但他没松手。
他握着骨刀,在胸口又拧了半圈,让更多的血涌出。
100%。
镇龙石上,所有符文同时炸开金光!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最后“咔嚓”一声,彻底封死。
那只血手僵住了。
然后,它开始瓦解,化作一滩普通的血水,落回潭中。
潭水恢复了平静。
心跳声消失了。
咆哮声消失了。
只有崖壁上,那十七条铁索还在微微晃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像在为八十年前的死者,和今天的生者,奏一曲安魂。
陈镇岳趴在镇龙石上,胸口还在流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听见岸上传来赵明的吼声,听见秦时冲进水里的声音,听见苏清辞的惊呼。
然后他听见保温杯里,陈苍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哽咽的情绪:
“傻小子……你比你太爷爷……还疯……”
陈镇岳想笑,但没力气了。
他闭上眼睛,最后的念头是:
“血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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