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镇岳看向那簇还在模仿他脑内吵架的紫蘑菇,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怕。”
声音很平静,但很清晰。
紫蘑菇突然停止了模仿,菌盖微微颤动。
“我怕我救不了我爸。”陈镇岳继续说,眼睛盯着那簇蘑菇,“我怕就算到了长白山,找到了龙髓,也没办法让他从杯子里出来。我怕我这一路折腾,最后只是一场空。”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挖出来的。
“我怕死,但我更怕他死。我怕辜负他,辜负我妈,辜负你们。我怕我算错一步,就把所有人都害了。”
紫蘑菇的菌盖开始收缩,颜色从鲜艳的紫色,慢慢变成暗灰色,最后“噗”地一声,化为一滩灰烬。
周围的其他言菇,也同时安静下来。
“到我了。”赵明挠挠头,想了想,说,“其实……我直播不是为了火,也不是为了赚钱。我就是……怕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爹妈死得早,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当兵,有战友,不孤单。退伍了,一个人在大城市,谁也不认识。直播的时候,至少有人跟我说话,哪怕只是弹幕。雾灾来了,战友全死了,就剩我一个。我举着手机到处拍,不是真的想直播,是……是想假装他们还在,假装还有人在看。”
他说完,脸有点红。周围的一片黄蘑菇,也迅速枯萎了。
秦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学医,不是为了救死扶伤。是因为我妹妹。”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冷,但很稳:“她七岁得了白血病,我十岁。我看着她在病床上一点点衰弱,看着她疼得哭,看着她求我‘哥哥,让我死吧’。我什么都做不了。后来她死了,我就想,我要当医生,要能救人,至少……要能让人死得不那么疼。”
他顿了顿:“但当了医生才发现,很多时候,你连让人死得不那么疼都做不到。你只能看着,记录,然后继续看着。很无力,但还得继续。”
一片蓝蘑菇枯萎了。
最后是苏清辞。
她抱着古籍,轻声说:“我查了七年父母的死因,不是因为我想知道真相,是因为……我恨他们。”
空气安静了。
“我恨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丢下,自己去天池。我恨他们为什么是守龙人,为什么要有那种该死的责任。我恨他们死了还不安生,留我一个人守着这些破书,守着什么传承。”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不能像他们一样勇敢。恨我为什么明知道是送死,还要去天池。恨我为什么……还爱他们。”
最后一片红蘑菇枯萎了。
以四人为中心,枯萎像涟漪般扩散开去。成片成片的言菇化为灰烬,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一条清晰的小路,出现在前方,笔直通往迷雾谷方向。
“路开了。”陈镇岳说。
四人上车,卡车重新启动,驶过那片枯萎的蘑菇地。
车厢里很安静。
刚才那些话,像把每个人的心都掏出来晾了一遍,有点尴尬,有点疼,但也……轻松了一些。
“那什么,”赵明先打破沉默,咧嘴笑,“兄弟们,刚才那些话,出了这门就忘了啊。主播我还要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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