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走。”陈镇岳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没走多远,秦时也停下了。
他看见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脸色苍白,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那是他妹妹,秦雨。
“哥哥,”小女孩抬起头,眼睛很大,很亮,“我疼。”
秦时的手指微微颤抖。
“哪里疼?”他问,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全身都疼。”小女孩说,“哥哥,你说当医生就能让人不疼,你当了医生,为什么我还是疼?”
秦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雨,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小女孩说,“我要你不当医生了。陪我玩,好不好?”
秦时盯着她,然后缓缓摇头:“不行。我必须当医生。不是因为能让你不疼,是因为……我想记住这种无力感。记住有人在我面前疼,而我什么都做不了。这样我才能继续往前走,继续救人,哪怕救不了所有人。”
小女孩的表情变了,从天真变成一种诡异的哀怨:“哥哥,你真自私。”
“我知道。”秦时说,“但这就是我。”
小女孩的身影消散。
苏清辞遇到的幻象是她父母。
两个人并肩站着,穿着守龙人的传统服饰,对她微笑。
“清辞,”母亲开口,“别去天池。回家,好好活着。”
“对,”父亲点头,“守龙人的责任太重,不该压在你身上。放下古籍,过普通人的生活。”
苏清辞看着他们,嘴唇颤抖,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守龙人训诫》第一条是什么?”
父母愣了一下。
“守护龙脉,守望苍生,守心守正,至死不渝。”父亲下意识回答。
“第二条呢?”
“龙脉在,守龙人在。龙脉断,守龙人殉。”
“第三条呢?”
“守龙人可死,不可退。可败,不可降。”
苏清辞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你们为什么让我退?”
父母沉默。
“你们可以去天池殉道,我为什么不能去收尸?”苏清辞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们可以守龙脉到死,我为什么不能守你们到坟?”
她顿了顿:“我不是去找死,是去接你们回家。然后,我来守。”
父母的身影缓缓消散,但在消散前,母亲对她露出了一个真正的、温柔的笑。
赵明的幻象最简单。
是一群战友,穿着军装,围着他笑。
“赵明!你小子还活着呢!”
“可以啊!都开上卡车了!”
“来来来,给兄弟们讲讲,这一路刺激不?”
赵明看着他们,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刺激,”他说,“老刺激了。遇见了尸妇,怨婴,山魈,地龙,还跟猴子一起泡温泉。哦对了,还有个锅成精了,脾气贼大。”
战友们哈哈大笑。
“那你现在干啥呢?”一个战友问,“还直播不?”
“播,”赵明抹了把脸,“虽然没信号,但我天天播。我就想着,万一哪天信号恢复了,你们在那边能看见。看见我还活着,活得挺好,还能砍怪,还能开车,还能……还能笑着跟你们说话。”
战友们安静下来。
“行,”班长拍了拍他肩膀,“那你就继续播。替我们,多看看这世界。等雾散了,给我们烧点纸,说说后来的事。”
“嗯。”赵明用力点头。
战友们的身影渐渐淡去。
幻象一个接一个破灭。四人虽然还混乱,但眼神清明了一些。
“真话泉……”苏清辞忽然指向一个方向,“我感觉到水汽……在那边。”
四人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水潭。潭水清澈,水面平静如镜。水潭中央,有一眼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
水潭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真话泉”。
旁边有小字注解:
“饮此泉水,必吐真言。一言不实,永坠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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