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山君的关卡后,路开始上坡,而且坡度越来越陡。气温明显下降,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路两旁的树木从红松变成了冷杉,树梢上挂着冰霜。
“要进山了。”苏清辞说,裹紧了外套。
陈镇岳抬头,看向前方。
蜿蜒的山路尽头,是巍峨的雪峰,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长白山,到了。
而天池,就在那雪峰之巅。
“爸,”他轻声说,拍了拍背包,“就快到了。”
保温杯震了震,传来陈苍低沉的声音:
“小子,记住,进了山,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天池是龙脉核心,也是幻象最多的地方。相信你的心,别信你的眼睛。”
“知道了。”
四人继续向上。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刚刚经过的山路上,山君从拐弯处重新走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陈苍的儿子……”它低声自语,“锅老居然把保命的分身都用了……看来,这次真要出大事了。”
它抬头,看向雪峰之巅。
“天池里的东西……要醒了吗?”
没有答案。
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儿。
卡车在进山路上又开了两小时,直到路彻底断了。
不是塌方,是“冻”断了——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冰川裂缝,宽约三十米,深不见底。裂缝边缘的冰层泛着幽蓝的光泽,寒气从谷底升腾上来,在空气中凝成细密的冰晶。
裂缝上方,有一座冰桥。
那桥完全是冰雕成的,晶莹剔透,桥面只有一米宽,两侧没有护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桥身布满细密的裂纹,看起来随时会断裂。
冰桥这头,立着一块冰碑,碑上刻着字:
“寒冰谷,长白山第二关。过冰桥,抵彼岸。坠者永冻,踏者长生。”
碑下还蹲着个东西。
那是个……雪人。
不对,是活的雪人。约一人高,用雪堆成的身体,两颗黑色的石头当眼睛,一根胡萝卜当鼻子,脖子上还围了条破旧的红围巾。它正用树枝做的手臂,认真地堆另一个小雪人。
听见卡车的声音,雪人抬起头,石头眼睛“眨”了一下。
“来啦?”它开口,声音是那种清脆的童声,但带着冰碴子般的质感,“等你们好久了。锅老头说今天有客人,让我准备准备。”
“锅老头?”陈镇岳问。
“就那个成精的锅。”雪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他传信给我,说有几个小娃娃要过山,让我别为难你们。但规矩就是规矩,这冰桥,你们得自己过。”
它指着冰桥:“桥长五十米,走过去就行。但注意,桥上有‘冰魄’,会干扰你们的感知,制造幻象。一旦分心,就会掉下去。掉下去的话……”
雪人做了个“咔嚓”的手势:“就成冰棍啦。”
赵明走到裂缝边缘,探头往下看。谷底漆黑一片,隐约能听见风声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喊。他缩回头,吞了口唾沫:“这桥……能走人吗?看着一踩就碎。”
“能走,”雪人说,“但得心无杂念。冰魄最擅长放大你心里的恐惧、怀疑、后悔。你越怕,桥越脆。你不怕,桥就稳。”
“就这么简单?”秦时皱眉。
“简单?”雪人笑了,笑声像冰块碰撞,“试试就知道。”
它让开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人互相看了看。
“我打头阵。”陈镇岳说,走到桥头。
“小心。”苏清辞轻声说。
陈镇岳踏上冰桥。
第一步,桥面稳如磐石。
第二步,第三步……走到第十步时,异变突生。
桥面突然变得透明,他能直接看见脚下的万丈深渊!寒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吹得他几乎站不稳。同时,耳边响起无数声音——
“你救不了你爸的……”
“走到这儿就够了,回头吧……”
“你妈就是死在这儿的,你也要跟着死吗?”
陈镇岳咬牙,继续向前。
“别听!都是幻象!冲过去!”战斗人格在脑内吼。
“但数据是真实的,”冷静人格说,“桥面结构确实在变脆,冰层厚度减少0.3毫米。需要调整步频和落脚点,避免共振——”
“调整个屁!跑!”
两个意识在脑内争吵,但陈镇岳的脚步没停。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脚下,不去听那些声音,眼睛只盯着对岸。
走到一半时,最强烈的幻象来了。
他看见对岸站着一个人。
是他妈,苏婉。
但和迷雾谷的幻象不同,这次的他妈浑身是血,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脸色惨白,正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镇岳……别过来……回去……好好活着……”
陈镇岳脚步一顿。
“妈……”他喃喃。
“是假的!砍了!”
“但她太真实了……伤口的细节,血的颜色,眼神里的绝望……”
“再真实也是假的!你再不走,桥真要塌了!”
陈镇岳低头,看见脚下的冰桥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从脚尖向前蔓延。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对岸的“母亲”,然后——
他闭上眼睛,向前冲去。
不再看,不再听,只凭着记忆和对岸的方向感,全速冲刺!
“咔嚓——咔嚓——!”
脚下的冰桥不断碎裂,冰屑四溅。但他跑得比碎裂更快!最后十米,五米,三米——
他纵身一跃,扑上对岸的冰面,打了个滚,站稳。
转身看去,冰桥已经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碎裂只是幻觉。对岸的“母亲”也消失了。
“过了一个。”雪人在对岸拍手,“下一个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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