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他穿着破烂的、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裸露在外的皮肤是暗青色的,布满龟裂的纹路,像干涸的土地。他赤着脚,站在龙髓树的树根上,脚掌和树根已经完全长在一起。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两团旋转的、暗红色的漩涡,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混乱的能量在流转。只是被他“看”一眼,就感觉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各种混乱的念头同时涌现。
“陈……苍……”
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铁器。
陈镇岳浑身一震。
陈苍,是他爸的名字。
保温杯疯狂震动,陈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大哥……是你?”
那人——陈岳,缓缓抬起头,长发散开,露出那张脸。
那是一张和陈镇岳有七分相似的脸,但更沧桑,更瘦削,皮肤是死人般的青灰色。嘴角裂开,露出一个诡异的、不似人类的笑容:
“苍弟……好久不见…………你终于来看我了……”
“你不是我大哥!”陈苍在杯子里怒吼,“我大哥1年前就死了!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陈岳。”那人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也是天池的‘守门人’,是龙脉的‘容器’,是……雾灾的源头。”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天空。
随着他的动作,天池上空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涌,凝聚成一张巨大的、扭曲的人脸,正是陈岳的脸。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天池的湖水开始沸腾!
“1年前,我来加固封印。”陈岳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们发现,封印早就破了。龙脉的核心,被污染了。污染源……是人心。”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睛扫过四人:
“是贪婪,是恐惧,是憎恨,是所有人类的负面情绪,经过百年的积累,渗入了龙脉。龙脉承受不住,开始崩解。为了阻止崩解扩散,我……把自己献祭了。”
“我用身体作为容器,吸收了所有污染。但我低估了污染的力量。我的意识被侵蚀,身体被改造,最后……变成了这样。我成了新的污染源,成了雾灾的起点。”
“但我守住了一个执念——不能让污染扩散出天池。所以我把所有污染都锁在自己体内,然后用残存的意志,把天池封了起来。”
“可污染还是漏出去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痛苦,“一丝一缕,顺着地脉扩散,所过之处,生灵异变,化为诡物。雾灾……是我造成的。”
四人沉默。
“所以,”陈镇岳开口,声音很稳,“只要杀了你,污染就会消失,雾灾就会结束?”
“理论上,是的。”陈岳点头,“但杀了我,龙脉也会彻底崩解。长白山会喷发,整个东北会化为焦土。而且……你下得去手吗?我是你大伯,是你爸的亲大哥。”
“你不是。”陈镇岳说,“我大伯早就死了。你现在只是……一个被污染的怪物。”
陈岳笑了,笑声尖锐刺耳:
“说得好。那来吧,杀了我。用你手里的骨刀,砍下我的头,挖出我的心脏,然后摘下龙髓果,救你爸。多完美的结局——牺牲一个早就该死的人,救活另一个,还顺便拯救世界。”
他张开双臂,做出毫不设防的姿态:
“来啊。我保证不还手。”
陈镇岳没动。
“他在激你,”战斗人格在脑内说,“有诈。”
“我知道。”冷静人格快速分析,“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他真的不还手,我们确实能赢。但概率……”
“别信他!”保温杯里,陈苍在咆哮,“小子,退后!他是在等你们靠近,然后——”
话没说完,陈岳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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