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气氛轻松了很多。
雾散了,路清了,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只低级诡异在路边游荡,但构不成威胁。赵明甚至打开了车载收音机——居然收到了信号!虽然杂音很大,但能听出是官方的广播:
“……东北地区灰雾已开始消退……请幸存民众不要恐慌……救援队伍正在集结……重复,哈尔滨、长春、沈阳等城市正在组织重建……”
“有信号了!”赵明兴奋地拍方向盘,“兄弟们听见没?有救了!有救了!”
秦时盯着收音机,推了推眼镜:“看来雾散的效应是区域性的,从长白山开始,向四周扩散。按这个速度,三个月内整个东北的雾都会散。”
苏清辞抱着古籍,轻声说:“但诡物不会消失。只是失去了雾的滋养,它们会弱化,但依然存在。重建……没那么容易。”
“慢慢来。”陈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卡车开进哈尔滨市区时,天已经黑了。
但这次的黑,是正常的夜晚的黑——有星光,有月光,而不是之前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街道上很安静,但不再是死寂。偶尔能看见窗户里透出的烛光,能听见隐约的人声。有些人壮着胆子走出家门,站在街上,仰头看天,看星星,看月亮,然后蹲在地上哭。
赵明把车开得很慢,怕惊扰到那些人。
开到中央大街时,他们看见了第一支巡逻队——是穿着军装的人,虽然衣服破旧,但精神不错。领头的是个中年军官,看见卡车,抬手示意停车。
“什么人?”军官问,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陈镇岳推门下车:“路过,回哈尔滨。”
军官打量着他,又看了看车里的人,目光在陈苍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个中年男人气质太特别,哪怕穿着破衣服,也像一把出鞘的刀。
“从哪来?”
“长白山。”
军官瞳孔一缩:“长白山?那边的雾……”
“散了。”陈镇岳说,“天池的污染源解决了,雾会从源头开始消散。三个月内,整个东北都能见太阳。”
军官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手,敬了个礼。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哽咽,“哈尔滨……谢谢你们。”
陈镇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车。
卡车继续开,开到索菲亚教堂前停下。
教堂还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破败,但庄严。门口的广场上,散落着他们当初战斗的痕迹——诡异的残骸,破碎的地砖。
五人下车,走进教堂。
里面很暗,但有一支蜡烛在祭坛上燃烧——不知道是谁点的,可能是哪个幸存的信徒。烛光摇曳,在彩窗上投出温暖的光影。
“回家了。”赵明咧嘴笑,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可算能喘口气了。”
秦时开始检查所有人的伤势——苏清辞的冻伤,赵明手臂上的感染,陈镇岳胸口那道再次崩开的伤口,还有他自己高海拔反应的后遗症。陈苍站在一旁,想帮忙,但二十年没碰医术,有点生疏。
“我来吧。”秦时说,“您歇着。”
陈苍没坚持,只是走到儿子身边,看着他胸口的伤。
“疼吗?”
“还行。”陈镇岳说,“比您当年挨的那刀轻。”
“放屁。”陈苍骂,“我当年那刀离心脏就差半寸,你这才到哪儿。”
但他还是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疤。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爸。”陈镇岳突然说。
“嗯?”
“妈最后说……等我们回家。”陈镇岳抬头,看着祭坛上那支蜡烛,“这里算家吗?”
陈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你,有你妈待过的地方,就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