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五人在教堂过夜。
赵明从车里翻出剩下的压缩饼干和罐头,秦时用酒精炉煮了热水,苏清辞用古籍垫着当桌子。陈苍坐在地上,背靠着长椅,看着这四个年轻人忙活,嘴角不自觉扬起。
二十年,他错过了儿子的成长,错过了妻子的牺牲,错过了这个世界的崩溃和重建。
但现在,他回来了。
还能看着儿子吃饭,还能听见队友斗嘴,还能……活着。
“爸,”陈镇岳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吃。”
陈苍接过,咬了一口——过期三年的压缩饼干,硬得像石头,但他嚼得很香。
“等明天,”赵明一边啃饼干一边说,“我去找找有没有锅包肉。哈尔滨的锅包肉,那可是灵魂!雾散了,馆子该开门了吧?”
“想得美。”秦时泼冷水,“食材都没有,拿什么做?”
“我可以去抓老鼠!”赵明眼睛一亮,“老鼠肉也是肉!”
“呕——”苏清辞差点吐出来。
陈镇岳笑了,笑着笑着,胸口伤口疼,但他还是笑。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
饭后,五人轮流守夜。
陈镇岳守第一班,陈苍陪他。
父子俩坐在教堂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夜空。星星很亮,月亮很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有狗活下来了,是好事。
“爸。”陈镇岳又开口。
“嗯?”
“西湖……什么时候去?”
陈苍没马上回答。他点了根烟——是从车里翻出来的,过期五年的老烟,抽一口呛得直咳嗽,但他还是抽完了。
“等你伤好了。”他说,“等你队友伤好了。等哈尔滨稳定了。等你……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
“不,你没准备好。”陈苍转头,看着儿子,“西湖底下镇压的东西,比天池的麻烦十倍。你外公封了它二十年,但封印快撑不住了。我们去,不是救人,是拼命。”
“那就拼命。”陈镇岳说,“反正我这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陈苍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说什么屁话。”他骂,“你妈拼了命把你生下来,我拼了二十年等你长大,是让你随便拼命的?”
陈镇岳没躲,只是笑了。
“那您说怎么办?”
“好好活着。”陈苍说,“治好伤,练好本事,把队友养壮实。然后……再去拼命。”
陈镇岳点头:“行,听您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苍突然说:“对了,你妈留给你的东西,在教堂地下室里。”
陈镇岳一愣:“什么东西?”
“她去长白山之前,回来过一趟,在教堂地下室里藏了个箱子。说等雾散了,如果你还活着,就交给你。”陈苍站起来,“走,去看看。”
两人回到教堂,找到地下室的入口——在祭坛后面,一块活动的地板。掀开地板,下面是个狭窄的楼梯。
陈镇岳打着手电下去,陈苍跟在后面。
地下室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堆着些破旧的杂物。但在墙角,放着一个木箱,箱子表面刻着苏家的家徽——一条盘绕的龙。
陈镇岳打开箱子。
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本笔记,封面是他母亲的字迹:《龙脉考·补遗》。
第二样,是一块玉佩,通体碧绿,雕成龙形,触手温润。
第三样,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苏婉和陈苍,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西湖边,笑得灿烂。背面有一行字:
“镇岳百日照。愿我儿此生平安喜乐,不必承祖业之重。——母,婉。”
陈镇岳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箱子,抱在怀里。
“爸。”他说。
“嗯?”
“我一定会救外公出来。”
“嗯。”
“然后我们一家,去西湖边,再拍一张照片。”
陈苍没说话,只是伸手,用力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动作很重,但很暖。
两人回到地上时,赵明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问:“学霸哥,大爷,你俩半夜不睡搞啥呢?”
“找东西。”陈镇岳说,“明天请你吃锅包肉。”
赵明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陈镇岳说,“我请客,我爸掏钱。”
陈苍:“……我哪来的钱?”
“您不是有八万块存款吗?”
“那是二十年前的八万!现在早贬值了!”
“那也是钱。”
三人斗着嘴,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苏清辞和秦时也醒了,看着他们闹,嘴角都带着笑。
烛光摇曳,星光透过彩窗洒进来。
雾散了,夜还长。
但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他们,还要继续往前走。
去西湖,救外公。
去更远的地方,救更多的人。
但现在,先睡一觉。
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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