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哈尔滨的那个早晨,下起了细雨。
不是灰雾凝聚的那种阴冷湿气,是真正的、干净的春雨,细密地落在卡车的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咔嗒咔嗒”地来回摆动。陈镇岳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索菲亚教堂的尖顶,中央大街的老建筑,松花江上正在重修的铁路桥。
一切都像在快速痊愈的伤口,结着痂,但底下是新肉。
“兄弟们,看好了!”开车的赵明对着手机大吼,“主播要离开哈尔滨了!下一站——山海关!礼物先欠着,等有网了补!”
秦时在后排整理医箱,头也不抬:“你最好把直播的劲头用在开车上。下雨路滑,翻车了我们可不会救你。”
“秦医生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赵明撇嘴,但车速明显慢了些。
苏清辞坐在秦时旁边,膝盖上摊着母亲留下的《龙脉考·补遗》和从工大图书馆找到的几本古籍。她手指在书页上缓慢移动,偶尔低声念出几个地名:“山海关……古称榆关,明长城东端起点,素有‘天下第一关’之称。洪武十四年,徐达奉命建关设卫……”
“苏姐,”赵明从后视镜看她,“你能别念经了吗?我头疼。”
“我在查资料。”苏清辞认真地说,“山海关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战死者的怨气积累极深。雾灾之后,那里很可能诞生了A级以上的怨灵。我们需要提前了解。”
“A级?”赵明手一抖,车晃了一下,“咱刚从A级书虫那儿出来,又来个A级?这副本难度涨得也太快了吧?”
“书虫是B级上位。”陈镇岳纠正,“山海关的,预估A+。”
“有区别吗?!”
“有。”陈镇岳平静地说,“B级到A级是质变,A级到A+是量变。预估战斗力差距在1.8到2.3倍之间。”
赵明嘴角抽搐:“学霸哥,你这数据算得我肝疼。”
陈苍坐在陈镇岳后面,闭着眼睛假寐,但嘴角微微扬起。二十年没听儿子这么一本正经地算账了,还挺怀念。
卡车开出哈尔滨城区,上了南下的国道。
雾散了,但路况依然糟糕。路面到处是裂缝和坑洼,有些路段完全被废弃车辆堵死,不得不绕行乡间土路。沿途能看到零星的小型幸存者营地,有人在田里耕种,有人在修补房屋。看见卡车经过,他们会停下手中的活,远远地看着,眼神复杂——有警惕,有羡慕,也有希望。
“人开始多起来了。”秦时看着窗外说。
“雾散了,胆子就大了。”陈苍睁开眼睛,“但诡物还在。这些营地撑不了多久,除非有觉醒者或者军队保护。”
“觉醒者?”陈镇岳问。
“就是被龙脉能量影响,获得了特殊能力的人。”陈苍说,“你,苏丫头,秦医生,严格来说都算。赵明……算半个。”
赵明:“为啥我是半个?!”
“因为你的机械臂是科技产物,不是自身觉醒。”陈苍毫不留情,“不过你小子意志力强,能抗住诡物精神污染,也算天赋异禀。”
赵明咧嘴:“这还差不多。”
车开了三小时,中午在一处废弃的服务区停下休息。
服务区里很乱,便利店被洗劫一空,加油站的油罐早就干了。但后院有个水井,还能打出水。秦时检查了水质,勉强合格,五人简单洗漱,吃了点干粮。
“按这个速度,”陈镇岳摊开地图,“明天下午能到锦州,后天就能到山海关。但山海关之后的路……”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要过辽西走廊,经北戴河、秦皇岛,然后进华北平原。这一段全是沿海地区,雾灾前人口密集,现在的诡物密度预估是哈尔滨的2.5倍。”
“2.5倍?”赵明吞了口唾沫,“那得有多少?”
“按哈尔滨城区雾灾前两百万人口计算,假设转化率30%……”陈镇岳开始心算。
“停停停!”赵明赶紧打断,“我不想听具体数字!听了睡不着觉!”
陈镇岳闭嘴,但嘴角微微扬起——逗赵明已经成了团队日常娱乐项目。
下午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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