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南,天气越暖。哈尔滨还在零度左右徘徊,到了辽宁地界,气温已经升到十度以上。路边的积雪基本化了,露出底下焦黑的土地和枯死的植被。但偶尔能看到一抹绿色——是野草,在春雨中顽强地冒出头。
“生命真是顽强。”苏清辞轻声说。
“废话,”秦时一边给赵明换手臂绷带一边说,“人类灭绝了草都不会灭绝。”
“秦医生,你能不能盼点好?”
“我在陈述事实。”
两人斗嘴的工夫,陈镇岳突然开口:“停车。”
赵明一脚刹车。
前方五百米,国道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挂”着。
那是个穿着破烂军装的中年男人,被一根生锈的长矛从胸口贯穿,钉在路中间的一棵枯树上。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还活着。
“活的?”赵明瞪大眼睛。
“不,死的。”陈镇岳盯着那个人,“是‘尸傀’,C级中位。那根矛是封印,让它不能离开树周围十米。但如果有活物靠近……”
话音未落,那具“尸体”猛地抬头!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黑洞里爬满了白色的蛆虫。它张开嘴,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用力一挣——
“咔嚓!”
长矛被硬生生挣断!尸体从树上脱落,摔在地上,但立刻爬起来,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冲向卡车!
“来了!”赵明握紧方向盘,“撞过去?”
“绕开。”陈镇岳说,“C级中位,不值得浪费时间和体力。而且……”
他盯着尸傀冲来的轨迹:“它身上有军衔标志,是雾灾初期的军人。可能是为了阻挡诡物潮,自愿被钉在那里当路障。现在封印破了,但它还在执行‘阻挡’的命令。”
赵明一愣,再看那尸傀——破烂的军装上,确实能看到模糊的肩章。冲锋的姿势虽然扭曲,但依稀能看出军人的影子。
“那……怎么办?”
“送他一程。”陈镇岳推开车门下车,骨刀在手。
尸傀已经冲到面前,腐烂的双手抓向陈镇岳喉咙。陈镇岳侧身避开,骨刀没有砍向要害,而是斩断了尸傀的双腿。尸傀倒地,但依然用双手爬行,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陈镇岳走到它面前,蹲下,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窝。
“任务完成了。”他轻声说,“可以休息了。”
骨刀刺入心脏。
尸傀僵住,然后,那双空洞的眼窝里,突然流下两行黑色的液体。它张开嘴,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守……住……”
然后彻底不动了。
陈镇岳拔出骨刀,甩掉上面的黑血,转身回到车上。
“走吧。”
赵明默默发动车子,绕过那具尸体,继续南下。
车厢里很安静。
良久,陈苍开口:“当年雾灾爆发,很多部队接到命令死守关键路段,给百姓撤退争取时间。他们明知道是送死,但没一个人退。”
“我知道。”陈镇岳说。
“你知道个屁。”陈苍骂,“你当时在实验室算你的破公式,知道个屁的战场。”
陈镇岳没反驳。
他确实不知道。雾灾爆发时,他在哈工大物理实验室,算M理论第十一维的振动模型。等算完出来,世界已经变了。父亲死了,母亲失踪,哈尔滨成了鬼城。
“所以我得去看看。”他轻声说,“看看那些人用命守住的地方,现在是什么样。”
陈苍盯着儿子看了几秒,然后抬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小子。”
车继续开。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锦州城外。
没进城——城里诡物密度太高,远远就能看见成群的腐尸在街道上游荡。五人找了处相对安全的废弃工厂过夜。
工厂很大,以前应该是生产机械零件的。车间里散落着各种锈蚀的机床和零件。秦时选了最角落的一个小办公室当临时病房,给所有人检查身体。
陈镇岳的伤口愈合得不错,但胸口的金纹又蔓延了一些——从心脏位置向肩膀扩散,像某种古老的刺青。苏清辞的白发又多了一缕,秦时默默记下,没说什么。赵明的手臂伤口有些发炎,秦时重新消毒上药。
陈苍最健康——龙髓果重塑的肉身,比年轻人还结实。但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儿子胸口的金纹,眉头紧锁。
“爸,”陈镇岳注意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你这纹路……不对劲。”陈苍走过来,仔细看,“龙脉之力入体,会有金纹,但通常是沿着经脉走。你这个……像在织网。”
“织网?”
“对,以心脏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像要把你整个人包裹起来。”陈苍脸色凝重,“你妈当年也有这种纹路,但她是主动吸收龙脉之力镇压天池。你是被动的,是龙骨在你体内自发吸收能量。”
“有危险吗?”
“不知道。”陈苍摇头,“古籍上没记载过这种情况。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吸收的龙脉之力越多,这纹路蔓延越快。等到覆盖全身……”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等到覆盖全身,陈镇岳可能就不再是“人”了。
是“龙脉容器”,是“行走的封印”,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就控制吸收速度。”陈镇岳平静地说,“少用龙脉之力,多用骨刀和计算。”
“你控制得住?”陈苍盯着他。
“控制不住也得控制。”陈镇岳咧嘴笑了,那个疯狂的笑容又出现了,“我还要带您回家呢,不能变成怪物。”
“闭嘴。”陈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什么怪物不怪物的,你是我儿子,变成啥都是我儿子。”
陈镇岳笑着挨打,没躲。
当晚,五人轮流守夜。
陈镇岳守第一班,坐在车间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雨停了,月亮出来,是个下弦月,光线昏暗。远处锦州城里隐约传来诡物的嘶吼,但离得很远。
苏清辞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陈镇岳问。
“嗯。”苏清辞抱着膝盖,轻声说,“我在想山海关的事。《龙脉考》记载,山海关不仅是军事要塞,也是一处巨大的‘镇魂地’。明、清、民国、抗战,死在那里的人太多,怨气积累千年。如果全部爆发……”
“那就镇压。”陈镇岳说。
“怎么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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