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五十分,陈默推开校门口那家“时光咖啡厅”的门。
店内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这个时间客人不多,只有几对早起的考研学生在角落低声背书。陈默环视一周,在最里面的卡座看到了李正阳。
他今天换了一身休闲西装,戴着那副金丝眼镜,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正低头看一份报纸。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学者,任谁都想不到这是一位筑基期的仙盟巡察使。
陈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早。”李正阳抬起头,微笑道,“喝点什么?我请。”
“冰水就行。”陈默说。
李正阳招手叫服务员点了单,然后放下报纸,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个姿势看起来很放松,但陈默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场已经笼罩了这个卡座——隔音结界。
“开门见山吧。”李正阳推了推眼镜,“昨晚你和王腾见过面了,在古井那里。”
陈默没有否认:“你在监视我?”
“只是在履行巡察使的职责。”李正阳的语气依然温和,“陈默,你知道吗?在我们仙盟的档案里,你是三个月前登记的散修,资质丙下,修炼的是家传野路子功法。但现在……”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默面前。
文件第一页是陈默的基本信息,旁边贴着张他的一寸照。但第二页开始,内容就变得不同寻常了——详细记录了陈默近期的灵力波动变化、活动轨迹,甚至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拍的是他进出图书馆地下室和老实验楼。
“灵力波动在三个月内从无到有,一路攀升至炼气五层,而且根基扎实,毫无虚浮迹象。”李正阳说,“这种修炼速度,放在大宗门里也是核心弟子级别。而你,没有师承,没有资源,怎么做到的?”
陈默沉默。
“让我猜猜。”李正阳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王腾是不是告诉你,你有一件能‘连接诸天’的宝物?是不是用苏瑶的安危威胁你?是不是许诺告诉你身世之谜,换取你进入幽冥鬼域?”
陈默瞳孔微缩。李正阳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看来我说中了。”李正阳靠回椅背,“陈默,我不想探究你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只要不触犯仙盟铁律,我们不会干涉。但王腾不同——他和王家,正在触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
服务员送来冰水,放下杯子时好奇地看了两人一眼,但在结界影响下,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很快就离开了。
“你知道‘界门之争’吗?”李正阳突然问。
陈默点头:“青阳散人的笔记里提到过。”
“百年前那场灾祸,导致三个修仙世家覆灭,七位金丹修士陨落。”李正阳眼神变得深邃,“起因就是一个失控的界门。而王家,当年就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之一——或者说,受益者。”
他喝了口咖啡:“王家先祖在界门失控时,偷偷进入过门后的世界,带回了一些不该带回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档案已经遗失,但可以肯定的是,王家从那之后就开始研究界门,代代相传。王腾是这一代最杰出的传人,也是野心最大的一个。”
“他想做什么?”陈默问。
“重启界门,建立永久通道。”李正阳一字一顿,“不是古井那种不稳定的临时裂缝,而是真正的、可控制的通道。为此,他需要三样东西:一个稳定的界门核心,一套上古传送阵法,还有……能够锚定坐标的‘钥匙’。”
钥匙。陈默想起王腾提到模拟器时的贪婪眼神。
“你的那件宝物,就是钥匙,或者说,至少具备钥匙的部分功能。”李正阳盯着陈默,“王腾找上你,不是偶然。王家有一面‘观天镜’,能观测道痕和异宝气息。三个月前你激活宝物时,他们就锁定你了。”
所以王腾从一开始就知道。所谓的监视、巧合、偶遇,全都是计划好的。
“那你呢?”陈默反问,“仙盟想要什么?”
“秩序。”李正阳回答得很快,“界门必须被监管。百年前的教训太惨痛,我们不能让历史重演。王腾的计划一旦成功,不仅会打破现有的势力平衡,还可能引来其他世界的入侵——幽冥鬼域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多。”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次是几张照片。照片拍的是古井井壁的特写,上面有些新刻的阵纹,手法阴邪,与青阳散人的正统阵法格格不入。
“这是影刃被困后,我下去探查时拍的。”李正阳说,“王腾在界门内部动了手脚,布下了‘血祭阵法’。一旦启动,需要至少十个炼气期修士的精血献祭,才能强行稳定通道。”
他顿了顿:“十个修士,你觉得他会找谁?”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古井附近,有修为的修士……苏瑶,他自己,还有之前被搜魂的那几个散修,加起来正好十个左右。
“这就是他愿意等一天的原因。”李正阳说,“他在做准备。明天午夜,无论你答不答应合作,他都会启动阵法——区别只是你是否自愿走进去。”
冰水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在桌上留下一道水痕。
陈默深吸一口气:“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配合仙盟抓捕王腾?”
“不。”李正阳摇头,“王腾很谨慎,没有留下实质证据。而且王家在仙盟内部也有人,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需要你做的是……”
他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简,推到陈默面前。
“这是一次性的传讯玉简。明天你去见王腾时,带上它。如果他要带你进入幽冥鬼域,在穿过界门前捏碎玉简。我会立刻带人赶到,人赃俱获。”
陈默没有去碰玉简:“我怎么确定这不是另一场算计?也许仙盟也想要我的‘钥匙’?”
“很合理的怀疑。”李正阳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仙盟对待异宝的态度是‘登记监管,合理使用’。只要你配合,宝物还是你的,我们只需要记录备案。而且……”
他正色道:“苏瑶的爷爷苏长青,当年救过我的命。这份人情,我一直记得。保护苏家最后的血脉,是我个人的承诺。”
这话说得真诚。陈默想起昨晚李正阳认出苏瑶身份时的叹息,那份惋惜不像是假的。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默最终说。
“可以。”李正阳看了眼手表,“但最晚今天下午给我答复。记住,王腾的血祭阵法已经开始运转,时间拖得越久,他准备的就越充分。”
他将玉简又往前推了推:“无论你最后怎么决定,这枚玉简你都可以留着。关键时刻,它可能救你一命。”
陈默收起玉简,起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时,阳光正好。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这个平凡的世界,和昨晚那个暗流涌动的修仙界,形成了诡异的割裂。
陈默没有直接回苏瑶那里,而是绕路去了图书馆。他需要一个人静静,整理思路。
王腾的威胁,李正阳的拉拢,身世的谜团,苏瑶的安危……所有线索在脑海中交织,如同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走到图书馆二楼那扇通往地下室的侧门前——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发现青阳散人的笔记,第一次真正接触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门锁已经换了新的,还加了电子警报。显然校方发现了有人闯入。
陈默转身离开,却在楼梯拐角处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个穿着校工制服的老大爷,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看到陈默,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却异常清澈。
“同学,这里不能进。”老大爷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就走错了。”陈默随口应付,准备离开。
但老大爷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青阳的传人,路还长,要看清方向。”
陈默猛地转身,但楼梯拐角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拖把靠在墙边,地上残留着一小滩水渍。
他快步下楼,冲出图书馆,四处张望。校园里人来人往,哪还有那个校工老大爷的影子?
是幻觉?还是……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苏瑶的来电。
“陈默,你在哪?”苏瑶的声音很急,“快回来!出事了!”
“怎么了?”
“王腾……王腾刚刚派人送来一样东西。”苏瑶的声音在颤抖,“是你的档案……二十年前孤儿院的完整档案,还有一些……照片。”
陈默的心脏重重一跳。
“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阳光刺眼,但陈默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个神秘校工的话在耳边回响:
“要看清方向。”
可当每条路都布满迷雾时,该怎么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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