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几乎是跑着回到苏瑶住处的。
推开门，客厅茶几上摊开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边缘已经泛黄。苏瑶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手里捏着几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你回来了。”她抬起头，眼神复杂，“这些……是王腾派人送来的。送东西的人放在门口就走了，没露面。”
陈默走到茶几前，深吸一口气，拿起档案袋。
袋子很轻，里面装着的东西不多：几份纸质文件，一叠照片，还有一个小小的透明塑封袋，里面装着一撮婴儿的胎发。
他先翻开文件。
第一份是二十年前“阳光孤儿院”的入院登记表。登记日期是2003年7月15日，入院原因一栏写着“门口遗弃”。婴儿信息很简单：男，约三个月大，无姓名，健康状况良好。特别备注里有一行小字：“随身物品：玉佩一枚，材质不明，已交院方保管。”
第二份是体检记录。各项指标正常，但最后有一项用红笔标注的异常：“婴儿血液检测发现未知活性成分，无法归类。建议进一步检查，但院方无相关设备。”
第三份是领养记录——空白的。从入院到三年后孤儿院关闭，这个编号“03-0715”的男孩一直没有被领养。档案在2006年6月终止，备注写着：“转至市福利总院，档案随迁。”
陈默翻到最后一页，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张转院交接单的复印件，签字栏有两个名字。接收方是市福利总院的工作人员，字迹工整。而移交方……签着“王远山”三个字。
王远山，王腾的父亲。
“王腾的父亲当年是那所孤儿院的捐赠人，见过这东西。”陈默想起王腾昨晚的话。现在看来，不止是见过那么简单——王远山直接经手了他的转院事宜。
他放下文件，拿起照片。
第一张是孤儿院的老照片，三层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子。第二张是婴儿床的特写，床上躺着一个裹在蓝色襁褓里的婴儿，看不清脸，但襁褓边缘露出一角玉佩——正是王腾昨晚给他的那块。
第三张照片让陈默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实验室环境的照片，照片中央是一个透明的保育箱，里面躺着同一个婴儿。婴儿身上贴着各种传感器，头顶悬浮着一台古怪的仪器，仪器投射出淡金色的光幕，光幕中浮现着扭曲的符文。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03年7月20日。也就是说，婴儿入院五天后。
最后一张照片更加诡异：保育箱里空无一人，但那些传感器还连着，仪器仍在运转。照片角落，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在记录数据。虽然只有背影，但陈默认出了那身形——是年轻时的王远山。
“他们在用你做实验。”苏瑶的声音发颤，“这些照片……王腾是在告诉你，他从二十年前就知道你的特殊，一直在监视你的成长。”
陈默放下照片，拿起那个装胎发的塑封袋。对着光看，婴儿的胎发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泽。
“未知活性成分……金色胎发……”苏瑶喃喃道，“陈默，你可能真的……不是普通人。”
陈默没有说话。他坐进沙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些早已遗忘的童年片段：在福利院里总做同样的梦，梦见星光组成的河流；上学后对天文异常着迷，能轻易记住复杂的星图；还有那种始终挥之不去的疏离感，觉得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
以前他只当是自己性格孤僻，现在看来……
“王腾想用这些逼我就范。”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我，我的身世可能涉及非人的秘密，而他是唯一知情人。如果我想知道真相，就必须和他合作。”
苏瑶抓住他的手：“别上当。就算他说的是真的，用这种方式胁迫你的人，也绝不会在达到目的后放过你。”
“我知道。”陈默反握住她的手，“但我也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下午的阳光将城市镀上一层金色，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如常。但陈默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汹涌到快要决堤。
王腾在准备血祭阵法。
李正阳等着他做选择。
那个神秘的校工老大爷……
还有二十年前的实验，自己未知的身世。
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看似杂乱，但冥冥中似乎有一条线在串联。
陈默突然转身：“苏瑶，你爷爷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过‘星光入体’或者‘胎发泛金’这类特征？”
苏瑶一愣，随即努力回想：“好像……有。爷爷提过一些上古传说，说有些大能转世时会有异象。星光入体是‘星君转世’的特征，胎发泛金是‘佛子降临’……但这些都是神话故事啊。”
“如果那不是神话呢？”陈默轻声说。
客厅陷入沉默。
良久，苏瑶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李正阳给的玉简，要用吗？”
陈默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玉简，放在掌心端详。玉质温润，内部有细微的灵力流转，确实是一次性的传讯法器。
“用，但不止是这样。”他眼神变得坚定，“王腾想让我进幽冥鬼域，李正阳想抓现行。那我们就给他们一场戏。”
“戏？”
“既然所有人都想利用我，那我就反过来利用他们。”陈默在茶几上摊开纸笔，开始快速书写，“王腾需要我活着进入幽冥鬼域，至少在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不会杀我。李正阳需要证据，那就给他证据。而我们……”
他在纸上画了三个圈，分别标上“王腾”、“李正阳”、“我们”。
“我们需要的是时间，和变强的机会。”陈默在“我们”的圈里写下“模拟器”，“只要再给我几天时间，在模拟世界里突破到炼气后期，甚至筑基，局面就会完全不同。”
苏瑶看着他的计划，眼睛逐渐亮起，但很快又黯淡：“可王腾只给了一天时间。明天午夜就是最后期限。”
“所以我们要拖延。”陈默指向王腾的圈，“他不是想合作吗？那就谈条件。告诉他，幽冥鬼域太危险，我需要准备一些保命手段，需要时间炼制法器、绘制符箓。三天，至少要三天。”
“他会答应吗？”
“他必须答应。”陈默说，“血祭阵法需要十个炼气修士，但现在这片区域，算上你我，加上之前那几个散修，总共只有九个。他还缺一个。在他凑齐人数之前，不会轻易动手——除非他愿意降低阵法效果，但那意味着界门稳定性会大打折扣。”
苏瑶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这些？”
“青阳散人的笔记里有类似阵法的记载。”陈默说，“我今早重新翻看时发现的。王腾布置的是‘十绝血祭阵’，少一人，威力减三成。”
这就是机会。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第九个人消失。”陈默在纸上写下“散修”二字，“那几个被搜魂的散修，现在肯定惶恐不安。如果我们能说服他们暂时离开这座城市……”
“我去办。”苏瑶立刻说，“我有爷爷留下的几件低阶法器，可以送给他们作为补偿。让他们出去避避风头，应该不难。”
陈默点头：“然后，我拖住王腾三天。这三天里，我会进入模拟世界全力修炼。而你……”
他看向苏瑶：“帮我准备一些东西。阳气符，驱邪香，还有……黑狗血。”
苏瑶一愣：“你要这些对付鬼物的东西做什么？”
“幽冥鬼域阴气极重，活人生机易被侵蚀。”陈默想起系统的备注，“既然要去，就得做好准备。而且……”
他顿了顿：“我怀疑王腾让我去幽冥鬼域找的东西，可能和我的身世有关。否则他大可以找其他更有经验的修士，为什么非要我这个半吊子？”
这个推测让苏瑶脸色一变。如果真是这样，那幽冥鬼域之行就不仅仅是冒险，更可能揭开一个巨大的秘密——关于陈默究竟是谁，从哪里来，为何会被遗弃在地球。
计划敲定，两人分头行动。
苏瑶带着几件低阶法器出门，去找那几个散修。陈默则回到房间，启动模拟器——他需要在苏瑶回来前，先进入玄黄世界探探路，寻找快速提升修为的方法。
但就在他即将启动模拟时，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抉择，触发特殊任务：幽冥试炼】
【任务内容：进入幽冥鬼域（幽魂界），生存24小时（现实时间）】
【任务奖励：根据生存时间和探索进度发放，包含特殊道具“界门之钥（碎片）”】
【备注：该任务危险程度极高，建议充分准备。是否接受？】
陈默盯着“界门之钥（碎片）”这几个字，心脏狂跳。
王腾想要的，李正阳防备的，原来就是这个——能真正控制界门的钥匙。
而系统任务给出的，只是一个碎片。
如果集齐所有碎片……
他按下“接受”。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血色。
陈默盘膝坐下，意识沉入模拟世界。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目标：在三天内，至少突破到炼气七层，并找到对抗阴邪之物的方法。
玄黄界的竹海在眼前展开。
而现实世界，夜色正缓缓降临。
街道对面，某栋楼的顶层窗口，一架高倍望远镜的镜头反射着最后的天光。镜头后方，王腾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鱼儿上钩了。”他轻声说，转身看向身后阴影中的人影，“父亲，您说得对，他果然选择了拖延时间。”
阴影中，王远山缓缓走出。他已年过五旬，但头发乌黑，面容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眼神深邃如渊。
“二十年了。”王远山的声音低沉，“当年那个婴儿，终于长大了。他身上流淌的，可是真正的‘诸天血脉’。只要能提取出来……”
“幽冥鬼域的那件东西，真的能激活他的血脉吗？”王腾问。
“古籍记载，幽冥深处有‘轮回池’，能洗去一切后天烙印，返本归源。”王远山眼中闪过狂热，“只要将他浸泡在池中，血脉自现。到时候，别说筑基，就是金丹、元婴……我王家，将真正崛起！”
窗外的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远处，苏瑶正匆匆赶回，手里捏着几张刚刚签下的“离城协议”。
而陈默在模拟世界中，正面对着一头炼气八层的妖兽，手中的青阳指金光闪烁。
三个人的命运，正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向着那个名为“幽冥鬼域”的旋涡，不可逆转地靠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