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
三个暗红色的月亮悬在幽冥鬼域的天空，将大地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阴风呼啸，卷起地面的黑色沙尘，打在玄黄护体罡气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陈默站在祭坛东侧，王腾站在西侧，两人相隔二十米，中间是那九具跪拜的干尸和悬浮的黑色晶体。
“你提前到了。”王腾又说了一遍，语气中听不出喜怒，“看来李正阳给了你不少勇气。”
陈默心中微凛。王腾知道李正阳介入的事，这意味着要么仙盟内部有王家的眼线，要么……王腾的监视手段远超想象。
“你说的合作，我同意了。”陈默开口，声音在罡气包裹下显得沉稳，“但我要先知道，我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腾笑了：“很合理的要求。”他走向祭坛，手指轻抚过一具干尸的头颅，“二十年前，我父亲王远山在阳光孤儿院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发现了你的异常。”
“血液中的未知活性成分？”陈默问。
“不止。”王腾摇头，“你的细胞结构，你的基因序列，甚至你的灵魂波长……都与普通人类有微妙差异。父亲用了三个月时间研究，最终在一本上古残卷中找到了答案。”
他转过身，血色月光在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你不是被遗弃的孤儿，陈默。你是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的。”
“投放？”陈默皱眉。
“就像往池塘里扔一块石头。”王腾张开双手，“某个高位存在——可能是某个世界的至强者，也可能是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生命——将还在襁褓中的你，通过某种方式送来了地球。目的未知，动机不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盯着陈默的眼睛：“你体内流淌的，是诸天万界中最珍贵的血脉之一。这种血脉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陈默感到喉咙发干。如果王腾说的是真的，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谜团，一个危险的谜团。
“所以你们王家想得到我的血脉。”他冷声道。
“聪明。”王腾坦然承认，“但直接抽取血脉风险太大，成功率不足一成。我们需要幽冥鬼域的‘轮回池’，洗去你后天形成的所有烙印，让血脉真正觉醒。到时候，只需要抽取少量精血，就足够我王家培育出数十个天才后代。”
他的眼中闪过狂热：“而你，血脉觉醒后修行速度会暴涨，筑基、金丹都不再是障碍。这是双赢，陈默。”
陈默沉默了几秒：“轮回池在哪里？”
“在这片废墟的深处。”王腾指向远处那些诡异的建筑轮廓，“但路上有不少麻烦。幽冥鬼域的土著——幽魂、骨妖、还有一些更古怪的东西。我们需要合作，才能安全抵达。”
听起来很合理，但陈默知道这背后肯定有陷阱。王腾大可以独自前来，为什么要带上他这个“累赘”？
除非……轮回池需要某种特殊条件才能开启。
“我需要考虑一下。”陈默说。
“考虑？”王腾笑容转冷，“陈默，你没有选择。要么合作，要么……”他打了个响指。
九具干尸突然动了。
它们僵硬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绿色的鬼火。插在胸口的匕首被无形的力量拔出，悬浮在半空，刀刃对准了陈默。
“十绝血祭阵虽然缺了一人，但用九具百年干尸作为替代，效果也有七成。”王腾语气平淡，“杀了你，虽然得不到完整血脉，但抽取你的尸体，也足够我父亲研究几年了。”
压力如实质般降临。
陈默能感觉到，那九柄匕首锁定了自己周身要害，只要王腾一个念头，就会发动雷霆一击。更可怕的是，祭坛中央的黑色晶体开始散发出空间波动，整个界门区域的空间结构都在变得不稳定。
在这里战斗，稍有差池就可能被卷入空间乱流，尸骨无存。
“我给你三秒钟。”王腾竖起三根手指，“三，二——”
“我答应。”陈默打断他。
王腾的手指停在半空，笑容重新浮现：“明智的选择。”
九具干尸恢复原状，匕首重新插回胸口。祭坛的波动也平复下来。
“那么，我们出发吧。”王腾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走前面。放心，我会在后面保护你。”
让陈默走前面，既是探路，也是防备他逃跑。很谨慎的安排。
陈默没有反对，迈步走向废墟方向。玄黄护体罡气全开，青阳指蓄势待发，每一步都走得谨慎。
两人一前一后，在血月下穿过荒原。
路上，王腾看似随意地开口：“你那个小女友苏瑶，倒是挺关心你。今天下午，她偷偷联系了李正阳。”
陈默脚步不停：“你监视她？”
“监视所有相关的人，这是基本操作。”王腾轻笑道，“不过你放心，在她联系李正阳后，我就让人撤走了监视。毕竟……仙盟介入，本就在计划之中。”
陈默心中一沉：“你故意让李正阳知道？”
“当然。”王腾语气轻松，“没有仙盟的见证，我怎么证明自己‘发现’了界门，又怎么在‘意外’中让你‘不幸陨落’？”
他计划得很周全：让陈默“自愿”进入幽冥鬼域，在仙盟见证下“合作探索”，然后制造“意外”，陈默身死，王腾“悲痛”地带回他的尸体——实际上是带回血脉样本。
完美。
“到了。”王腾突然说。
陈默抬头，他们已经来到废墟边缘。眼前的建筑风格诡异，像是将不同时代的建筑强行拼接在一起：古希腊的立柱旁立着中式飞檐，哥特式尖顶下是阿拉伯风格的拱门。所有建筑都破损严重，墙上爬满黑色藤蔓，藤蔓表面有血管般的纹路在缓缓搏动。
废墟深处，隐约能听到凄厉的哀嚎和金属摩擦声。
“轮回池在中央神殿。”王腾指向废墟最深处一座高耸的建筑，“直线距离三公里。但路上……”
话音未落，前方街道的阴影中，缓缓飘出三道半透明的人影。
人影没有脚，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身体像是浓雾凝聚而成，只能勉强看出人形。它们的面部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和一张咧到耳根的大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无尽的黑暗。
幽魂。
陈默感到护体罡气受到侵蚀，这些鬼物的阴气正在渗透防御。
“低阶幽魂，相当于炼气四到五层。”王腾在后面说，“用阳气符或者纯阳术法，一击就能解决。”
陈默从怀中取出一张阳气符，注入灵力。符纸瞬间燃烧，化作一道炽热的金色光束，射向最近的那道幽魂。
幽魂发出刺耳的尖啸，被金光击中后身体迅速消融，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另外两只幽魂见状，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疯狂扑来！
陈默双手齐出，青阳指连点。淡金色指劲洞穿幽魂身躯，虽然不像阳气符那样立竿见影，但也让它们身形黯淡，行动迟缓。
补上两张阳气符，战斗结束。
“还不错。”王腾点评，“但浪费了三张符箓。接下来还有更麻烦的，省着点用。”
两人继续深入。
废墟比想象中庞大，街道错综复杂，像是迷宫。沿途不时有幽魂、骨妖（由白骨组成的怪物）袭击，都被陈默一一解决。王腾全程袖手旁观，只在陈默遇到危险时才会偶尔出手——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确保“血脉样本”的完整。
走了约莫一半路程，陈默突然停下。
前方的街道中央，躺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是人类尸体，穿着现代的冲锋衣，背上有个背包。尸体已经干瘪，像是被吸干了所有精气，但从面容看，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影刃的手下。”王腾看了一眼就判断出来，“看来界门猎手的人比我们先到一步。有意思……”
他蹲下身检查尸体，从背包里翻出一些东西：几块黯淡的灵石，几瓶丹药，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了几个关键地点。其中一个用红圈标记的位置，正是中央神殿。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轮回池需生者之血为引，需双人同至，需……”
后面的字被血污模糊了。
“需什么？”陈默问。
王腾皱眉辨认：“需……献祭同源之魂？”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默，眼中闪过明悟，“原来如此！轮回池需要献祭与使用者有血缘关系的灵魂！怪不得你父亲让我一定要带你活着进来！”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血缘关系的灵魂？王腾的父亲王远山……
“看来你猜到了。”王腾站起身，笑容变得残忍，“没错，我父亲也来了。他就在神殿等我们。等他献祭了自己，用父子血脉为引，就能开启轮回池，洗净你的血脉……”
“然后你再杀了我，夺取血脉？”陈默冷声道。
“不。”王腾摇头，“我会留你一命。毕竟……觉醒后的血脉拥有者，才是最好的‘血源’。你活着，我王家就能源源不断获得精血。”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是作为囚犯活着。”
话音落下，王腾突然出手！
不是攻击陈默，而是拍向地面。一股强大的灵力注入地下，整条街道的地面瞬间亮起复杂的阵纹——这是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陈默想退，但脚下地面突然软化，如同沼泽般将他吞没。玄黄护体罡气在阵法压制下迅速黯淡，阴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侵蚀他的身体。
“安心睡一觉吧。”王腾的声音越来越远，“等你醒来，就该去轮回池了……”
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彻底昏迷前，陈默用最后一丝力气，捏碎了怀中那枚同心符的子符。
现实世界，苏瑶住处。
放在茶几上的母符突然炸裂，化作一道红光射向窗外，指向古井方向。
苏瑶猛地站起，脸色煞白。
“陈默……”
她抓起桃木剑，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去。
而几乎同时，街道对面那辆黑色轿车里，李正阳放下望远镜，对副驾驶上的助手下令：
“通知所有人，行动提前。王远山已经进入界门，王腾和陈默也在里面。按计划，封锁古井，准备……抓捕。”
夜色中，无数道身影从暗处浮现，朝着老实验楼快速移动。
仙盟的网，开始收紧了。
而幽冥鬼域的血月下，陈默的身体正被阵法拖向废墟最深处。
在那座中央神殿里，王远山站在轮回池边，池水漆黑如墨，水面倒映着他狂热的面容。
“快了……就快了……”
他喃喃自语，手中握着一柄匕首，刀锋闪着寒光。
刀刃对准的，是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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