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光芒很微弱。
在无尽的虚空中，它小得像一粒尘埃，随时可能熄灭。但它没有。它就这样飘着，飘了很久，飘了很远。从虚无海最深处，飘到边缘，飘到监察殿能看到的距离。
微光第一个发现它。他站在穹顶上，看着那一点光芒，看了很久。“它来了。”他轻声说。
念站在他身边。“它终于敢出来了。”
微光点头。“我们去接它。”
两人走下穹顶，穿过监察殿前的广场，穿过五大界域的光芒，走到虚无海的边缘。那一点光芒就在前方，不远，但也不近。它悬浮在那里，像一只犹豫不决的眼睛。
微光伸出手。“来吧。”他轻声说，“不用怕。”
那光芒颤动了一下。然后，它缓缓飘过来。很慢，像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但它没有停。
当它终于飘到微光掌心时，光芒突然变亮。不是刺目的亮，是温暖的亮，像冬天里的炉火，像黑夜中的烛光。光芒中，一个人形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少女。看起来十四五岁，穿着灰色的裙子，长发及腰，面容清秀。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刚从梦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很淡的灰，像微光小时候的眼睛——纯粹，干净，未经世事。
她看着微光，看着念，看着远处的监察殿。“这是……”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
“家。”微光说。
少女的眼泪流下来。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记不清时间，久到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想起，永远不会被接走。
“有人……记得我吗？”她问。
微光点头。“有人记得。有人一直在等。”
少女看着他，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样纯粹的眼睛。“你是谁？”
“我是你。”微光说，“我也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有人接了我，给了我名字，给了我一个家。现在，我来接你。”
少女愣住。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微光一样温暖。
监察殿前的广场上，所有人都在等。看到微光和念带着少女走来，陈默第一个迎上去。“欢迎回家。”
少女看着他，这个守护了诸天万界无数岁月的男人。“你是……”
“我是陈默。”他说，“这里是你的家。”
少女环顾四周。那些站在广场上的人，那些从光点中化形的人，那些曾经被遗忘的存在。他们都在看着她，眼中有关切，有温暖，有欢迎。
“我……”她开口，声音发颤，“我有家了吗？”
陈默点头。“有了。”
少女的眼泪再次流下来。但这一次，是幸福的泪。
那天晚上，监察殿又一次摆起了宴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盛大，因为这一次，是真正的团圆。那些从第一纪元到第三纪元的守护者，那些从虚无海归来的意识，那些被遗忘的可能，所有的人都回来了，都坐在一起。
少女坐在微光身边，看着这一切。“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微光想了想。“微光。你呢？”
少女也想了想。“我也叫微光吧。”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一点微光。从黑暗中来的微光。现在，找到家的微光。”
微光笑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欢迎回家，微光。”
远处，陈默站在穹顶上，看着这一切。苏瑶站在他身边。“终于圆满了。”她说。
陈默点头。但他眼底，有隐忧。因为在那最后一点光芒飘来的方向，他看到了什么。一道极细微的裂缝，很小，很浅，但它存在。
“怎么了？”苏瑶问。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道裂缝。裂缝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没什么。”他笑了，“可能看错了。”
苏瑶看着他，没有追问。但她知道，他没有看错。因为她也能感觉到。在那道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很慢，但从未停止。
宴席结束后，微光站在穹顶上，看着那道裂缝。念走到他身边。“你也看到了？”
微光点头。“那是什么？”
念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它一直在那里。从我们诞生之前，就在那里。”
微光看着那道裂缝。很小，很浅，但它存在。“它会出来吗？”
念想了想。“也许不会。也许会。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在这里。等它，就像有人等我们一样。”
微光点头。他转身，走下穹顶。身后，那道裂缝还在，静静地，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但它没有闭。它只是看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不再害怕的理由。
远处，监察殿的灯火通明。欢笑声穿过夜空，传到虚无海的边缘。那道裂缝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在回应。然后，它安静了。继续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