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讲了一夜的故事。从第一缕光的诞生，到第一个世界的成形，到无数纪元的更迭。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心里。
微光坐在他身边，一夜没有合眼。他看着老人脸上的皱纹，那些皱纹里藏着比一切历史更漫长的岁月。他想起自己在黑暗中等待的日子，和老人比起来，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你不累吗？”微光问。
老人摇头。“不累。等得太久了，终于有人听我说话，怎么会累。”
微光沉默。他握住老人的手，那只手很凉，但在微光掌心，渐渐温暖起来。
天亮的时候，故事讲完了。老人站起来，看着远方——那里，五大界域的光芒正在升起，金色的、青色的、蓝色的、赤色的、土黄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源界。
“真美。”他喃喃，“比我创造的第一缕光还美。”
陈默走到他身边。“留下来吧。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老人看着他。“你不怕我吗？”
“怕什么？”
“怕我太老了，怕我太孤独了，怕我……”
“不怕。”陈默打断他，“因为你也是我们的家人。”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他等这一天，等了比一切历史更长的岁月。终于等到了。
一年后，老人已经完全融入了监察殿的生活。他每天清晨会去木之界域，看青培育那些叫“思念”的小花。他每天下午会去演武场，看年轻守护者们练习术法。他每天晚上会坐在穹顶上，和微光一起看星星。
“你知道吗？”他有一天对微光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无数故事。”
微光点头。“你讲过。”
老人笑了。“我讲过的，只是万分之一。还有更多的故事，在等着被讲述。”
微光看着他。“那你就继续讲。我们听。”
老人摇头。“我讲不动了。”
“为什么？”
“因为我该走了。”
微光愣住。“走？去哪里？”
老人看着远方，那里，虚无海的方向。“回到我来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等我。”
“谁？”
“我自己。”老人说，“另一个我。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黑暗的我。一个还在等我去接他的我。”
微光的眼泪流下来。“你还会回来吗？”
老人想了想。“也许不会。也许会。但不管怎样，你们都在这里。等下一个故事，等下一个回家的人。”
他站起来，走向虚无海。微光跟在身后，陈默跟在身后，苏瑶、陈念、渊、初、所有人，都跟在身后。
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不用送了。”他笑了，那笑容和微光一样温暖，“我会想你们的。”
他转身，走进虚无海。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片灰色的虚空中。
微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
“他会回来吗？”他问。
陈默走到他身边。“会的。就像你回来一样，就像念回来一样，就像所有人回来一样。因为这里，是家。”
微光点头。他转身，走回监察殿。身后，虚无海的方向，有一点光芒在闪烁。很小，很弱，但确实存在。那是老人留下的最后的光。
一千年后，那点光芒还在。它没有变大，没有变亮，只是在那里，像一颗永恒的星星。
微光每天都会去看它。站在穹顶上，看着那点光芒。“你在等什么？”他轻声问。
光芒闪烁了一下，像在回应。微光笑了。“等我吗？”
又闪烁了一下。
微光伸出手，掌心浮现出灰色的光芒。那点光芒从远方飘来，越来越近，最后落在他掌心。
光芒中，一个人形缓缓凝聚。那是一个婴儿，很小，闭着眼睛，蜷缩着，周身环绕着灰色的光。
微光看着他，笑了。“欢迎回家。”
他抱着婴儿，走回监察殿。身后，虚无海的方向，又有一点光芒在闪烁。很小，很弱，但确实存在。它在等下一个故事，等下一个回家的人。
远处，监察殿的穹顶上，陈默和苏瑶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幕。
“又一个轮回。”苏瑶说。
陈默摇头。“不是轮回。”
“那是什么？”
陈默笑了。“是家。永恒的家。”
苏瑶看着他，然后也笑了。她握住他的手，两人看着远方。那里，无数光芒正在闪烁。每一个光芒，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段回家的路。
而监察殿，永远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