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洞口传来。
温和,儒雅,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就像父亲夸奖考了好成绩的儿子。
苏瑶猛地转身,桃木剑横在胸前,冰灵根的力量全力催动。她挡在陈默的冰晶雕像前,死死盯着洞口那个缓缓走进来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穿着深蓝色的长衫,面容儒雅,眉宇间与陈默有七分相似。他的步伐很轻,踏在碎石上毫无声息,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正是这种“普通”,反而最可怕。
一个能在虚无污染的山岳之灵肆虐时悄然接近、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普通人”,本身就不可能是普通人。
“你是谁?”苏瑶冷声问。
“我儿子二十年没见过我,你不认识我,倒也正常。”陈玄微笑,“我是陈默的父亲,陈玄。”
“你不配做他父亲。”凤九艰难地站起,凤凰真火在掌心凝聚,“一个把儿子当成祭品的人,也配自称父亲?”
陈玄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凤凰血脉?焚天界的遗孤?有意思。”
他没有理会凤九的敌意,径直走向林静的遗体。蹲下身,轻轻合上她未瞑目的双眼。
“阿静……你这又是何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二十年前你就该知道,监察者定下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别碰她!”陈默的声音从冰晶雕像中传出——不是说话,是残留在意识中的精神波动。
陈玄转头看向那尊冰蓝色的雕像。雕像表面布满裂纹,内部隐约能看到陈默蜷缩的身影,正处于深度休眠状态。
“系统冻结?诸天模拟器给你选的这个保命方法……倒是出乎我意料。”陈玄伸手,轻触雕像表面,“但这只能拖延七十二小时。”
他的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和陈默的血脉之力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深邃。那光芒触碰到冰晶,雕像表面立刻开始融化。
“住手!”苏瑶一剑斩来!
陈玄头也不回,只是轻轻抬手。苏瑶的桃木剑停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住。她拼命催动灵力,剑身震颤不止,却无法前进分毫。
“筑基初期?”陈玄语气平淡,“你配不上我儿子。”
他手腕一震,苏瑶连人带剑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苏瑶!”凤九怒喝,凤凰真火化作火凤扑向陈玄。
陈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另一只手结印。一道透明的屏障在他身前浮现,火凤撞在屏障上,赤金色的火焰四溅,却无法突破。
“凤凰真火,确实克制虚无。”陈玄评价道,“但你的精血损耗太严重,境界跌落,连全盛时期一成的力量都发挥不出。”
他手指轻弹,屏障骤然膨胀,将火凤连同凤九一起震退。
“好了。”陈玄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襟,“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他看向冰晶雕像,像是在对陈默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体内已经集齐了三滴本源精血——真龙、海皇、山岳。加上阿静刚才给了你部分山岳精血,你应该已经感应到了,剩下的四滴精血在哪里。”
“西昆仑的麒麟精血,神农架的建木精血,百慕大的玄武精血,还有……”他顿了顿,“最后一滴,凤凰精血,就在你那位凤九前辈体内。”
凤九瞳孔骤缩。
“三千年前,焚天界毁灭时,玄机子带走了两样东西:凤凰精血和焚天界最后的传人。”陈玄看向她,“你以为是巧合?不,是我引导他这么做的。”
“你……”凤九声音发颤,“是你……让焚天界……”
“不是我毁灭的,我只是预测到它会毁灭。”陈玄平静地说,“然后,在适当的时候,引导适当的人,将凤凰精血保存到合适的时机。”
他张开双手,掌心浮现出四团光影——土黄、青翠、深蓝、赤金。
“二十年了,七滴精血,终于要在我手中集齐了。”
苏瑶扶着墙站起,嘴角溢血:“你收集精血……就是为了献祭地球?”
“献祭?”陈玄轻笑,“用词不准确。应该叫‘平衡’。”
他转身,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
“你们知道为什么诸天万界中,绝大多数世界都停留在低阶水平?不是因为它们没有晋升潜力,而是不允许晋升。”
“一个高阶世界的诞生,会引发灵气潮汐,波及周边数十个世界。灵气暴涨带来的不是繁荣,是灾难——资源争夺、势力洗牌、战争。我曾经见过三个相邻的世界,因为其中一个晋升为金丹级,另外两个为了自保,联手发动灭界战争。”
“三百年后,三个世界全部变成死星。”
陈玄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监察者的职责,就是在灾难发生前,掐灭根源。地球的晋升潜力,就是根源。”
“所以你要杀死陈默,杀死我们所有人,杀死这个星球?”苏瑶质问。
“杀死?”陈玄摇头,“不会杀死。只是让地球维持在目前的灵气水平,不会晋升,也不会毁灭。你们可以继续修炼,继续生活,只是……永远停留在筑基期。”
他看向陈默的冰晶雕像:
“而陈默,他的生命不会结束。七滴精血集齐后,他会成为新的‘监察者’,继承我的职责,守护这片星区的平衡。”
“你只是想要一个傀儡。”凤九冷笑。
“傀儡?”陈玄第一次露出讽刺的表情,“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超越我。监察者一族从不强制继承,但陈默……他有这个天赋,也有这个责任。”
他再次伸手,这次直接按在冰晶雕像上。
“时间不多了,先取出山岳精血。”
淡金色的光芒大盛,冰晶开始大片融化。
“不——!”苏瑶冲上来,被震飞。
凤九拼尽全力催动凤凰真火,打在陈玄的屏障上,只留下浅浅的涟漪。
眼看雕像即将完全解封——
一道灰白色的光从洞外射入,精准命中陈玄按在雕像上的手臂!
陈玄眉头微皱,收手后退。他看向洞口,眼神中第一次出现意外:
“你还活着?”
洞口站着一个人。
王腾。
他浑身是伤,左臂齐肘而断,用布条草草包扎,还在渗血。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是新旧交叠的伤痕。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答应过陈默……赎罪。”王腾声音沙哑,“所以不能让你杀他。”
陈玄打量着他:“虚无之种寄体,还能挣脱控制,甚至找到这里……有意思。”
“不是挣脱。”王腾握紧右拳,手背上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不是虚无的纹路,而是……某种封印,“我和虚无之种达成了交易。”
“交易?”
“它给我力量,我给它……带路。”王腾惨笑,“带它找到你。”
话音未落,他手背的黑色纹路猛然炸开!
那不是虚无之力,是封印!封印着从东海裂痕中抽取的那道虚无残念。
残念脱困的瞬间,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直扑陈玄!
陈玄脸色微变,双手结印,淡金色屏障全力展开。残念撞在屏障上,开始疯狂侵蚀。
“你以为这种程度的虚无残念能伤到我?”陈玄语气依然平静,但灵力输出明显增加了。
“能。”王腾说,“因为它不是来杀你的。”
残念突然转向,扑向地面林静的遗体。
“它只是来污染这具尸体的。”
陈玄瞳孔骤缩:“你敢——”
但已经晚了。
残念没入林静胸口。
她的眼睛,睁开了。
但不是原本那双温柔的眼睛。而是纯黑、空洞、充满恶意的虚无之眼。
“林静”缓缓站起,歪头看向陈玄,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陈玄……三千年了……”
“终于找到你了。”
陈玄第一次后退了一步。
“你是……焚天界的那道……”
“虚无主意识。”林静——或者说,虚无——用她的声音说,“你以为你在利用虚无收集精血?不,是我在利用你……打开通往这个世界的门。”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微型漩涡:
“七滴精血,三滴在你儿子体内,一滴在这里。还剩三滴……你自己送来的那三滴,也该还给我了。”
陈玄脸色铁青。
他算计二十年,却发现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个。
而就在这时,洞内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意识深度共鸣……】
【检测到“监察者”血脉禁术残留……】
【检测到强烈求生意志……】
【紧急状态解除程序启动】
冰晶雕像表面的裂纹骤然扩散。
一只手从内部伸出,握住了雕像边缘。
陈默睁开了眼睛。
不是暗金色,不是三色交织。
是纯粹的、流动的、如星河般深邃的——
银白。
【诸天血脉——二次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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