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昆仑到神农架,直线距离超过一千公里。
陈默没有御剑飞行。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折腾——血脉二次觉醒带来的临时强化正在消退,修为从筑基后期跌回筑基初期,生命力只剩不到三成。系统显示,如果不进行有效治疗,他最多还有二十九年寿命。
但他不能停。
苏瑶驾驶着仙盟紧急调配的第二架飞行器,凤九在后座闭目调息,王腾靠在舱壁上一言不发。他断掉的左臂用灵力暂时封住创口,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陈默没有问他为什么来。王腾也不需要被问。
飞行器在云层中穿行,窗外是无尽的灰白色。下方偶尔露出苍翠的山脉轮廓,但很快又被雾气吞没。
“还有二十分钟。”苏瑶说。
陈默点头,闭上眼睛。
他需要这二十分钟来准备——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见面。
他见过母亲。
林静死在他怀里。
现在他要去见另一位母亲。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建议:进行深呼吸,平复心率】
陈默没理会系统。他睁开眼睛,从系统空间取出那枚寻脉罗盘。
罗盘的指针不再晃动,稳稳指向西北——神农架深处。指针尖端泛着淡淡的青绿色光芒,那是建木精血的独特色彩。
建木。
上古神话中连接天地人三界的神树。它的精血蕴含的生命本源,是七滴精血中最纯粹、最温和的一支。陈默在血脉觉醒时感应到了它的气息——绵长、沉静、包容,如同大地深处的根脉。
也如同母体。
“快到了。”苏瑶说。
陈默看向窗外。
神农架到了。
从空中俯瞰,这片原始森林如同绿色的海洋。四月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树冠层层叠叠,新绿与老绿交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几条溪流蜿蜒其间,反射着碎银般的光。
但陈默看到的不止这些。
玄黄真眼下,神农架的灵气异常浓郁——不是自然形成的灵脉,而是某种精纯的生命本源从地底缓慢溢出,滋养着整片森林。这里的树木比外界粗壮数倍,溪水富含灵性,连空气都带着清甜的气息。
这一切的源头,在森林深处。
“那边。”陈默指着西北方,“降落。”
飞行器穿过云层,缓缓下降。下方没有适合降落的开阔地,苏瑶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坡,贴着树冠强行降落。舱底刮过枝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四人跳出舱门,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
森林里的灵气浓度远超高空感应。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枯竭的经脉得到了些许滋润。连凤九苍白的脸色都缓和了些许。
“这是……”她惊讶道。
“建木精血。”陈默说,“它在修复这片森林。”
他抬头看向深处。
寻脉罗盘不再是指针,而是整个罗盘都在发光——青绿色的光芒与陈默体内的银血产生共鸣,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唤。
“她在等我。”陈默重复了系统的话。
然后他迈步向前。
苏瑶想跟上,被他制止:“我一个人去。”
他顿了顿:“你们留在这里。如果……如果三个时辰后我没出来,就启动飞行器,离开神农架。”
“陈默……”苏瑶想说什么。
“不会有事的。”陈默说。
他走进了森林。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古老。有些树干粗到需要十人合抱,树皮上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树冠遮天蔽日,几乎看不到天空。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在地上洒满光斑。
没有路。
但陈默知道往哪里走。
血脉中的共鸣越来越强,像是有一条无形的丝线,从前方延伸而来,缠绕在他心脏上。他顺着丝线走,穿过溪流,绕过巨岩,在一棵需要三十人合抱的银杏树下——
停下。
银杏树高逾百丈,树干银白,枝叶金黄。明明是四月,这棵树却披着满身秋色,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树根裸露在地表,盘根错节,形成一个天然的树洞。
树洞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长发用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温婉,眉宇间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但她的眼睛不是冷的。
她看着陈默,像看着失散二十年的孩子。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先流下泪来。
陈默站在原地。
他想过很多次见面的场景,想过该说什么话。是先问“你是苏青吗”,还是先说“我是陈默”。他甚至想过更冷静的版本——先确认血脉,再谈建木精血的事。
但真正站在这个女人面前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苏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长这么大了。”
她抬起手,想摸他的脸,却停在半空,像林静之前那样。
陈默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我来了。”他说。
苏青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用力握着陈默的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对不起……”她哽咽,“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你……”
“不是你的错。”陈默说。
他扶苏青在银杏树下坐下。树干温润如玉,触感不像植物,更像某种生灵。他能感觉到,这棵树与苏青血脉相连——建木精血的持有者,与世间所有木属生灵天然亲近。
“二十年了。”苏青渐渐平静,但仍握着他的手不放,“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玄说,精血一旦植入就与宿主生命绑定,强行剥离会死。”陈默看着她,“这是真的吗?”
苏青点头。
“那你……”陈默停顿。
“值得。”苏青微笑,“建木精血在我体内二十年,我用它滋养了神农架方圆三百里的森林,治愈了无数生灵。这不是诅咒,是恩赐。”
“可你会死。”
“谁都会死。”苏青看着他,“重要的是死之前,有没有做过值得的事。”
她伸手抚摸陈默的眉骨:“我这一生最值得的事,是生下了你。虽然只抱过你三天,但每次看到神农架的树木生长,看到溪流清澈,看到受伤的小动物痊愈……我都觉得,是在为你积福。”
“不是积福。”陈默说,“是你自己做的。”
他顿了顿:“我要救你。”
苏青摇头:“精血剥离不了。至少现有手段做不到。”
“如果我不是用‘现有手段’呢?”陈默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滴银白色的血液。
苏青瞳孔微缩。
“这是……”
“二次觉醒后的诸天血脉。”陈默说,“它能容纳七滴精血的烙印,也应该能……转移精血。”
他没有说的是:这只是理论。成功率未知,风险未知,失败后苏青可能会当场死亡。
苏青看着那滴银血,沉默了很久。
“你在冒险。”她说。
“是。”
“你才刚找到我。”
“所以不想再失去。”
苏青又落泪了,但这次是笑着落泪。
“好。”她说,“那就试试。”
【任务更新:救赎六母(第一站)】
【目标:将苏青体内的建木精血安全转移】
【当前方案成功率:47%】
【失败后果:目标死亡,建木精血消散】
【是否尝试?】
47%。
陈默看着这个数字,然后点击【是】。
银血融入苏青胸口。
刹那间,青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与银白色的光芒交织、碰撞、融合。整棵银杏树都在发光,无数金色的叶片飘落,在空中凝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森林在共鸣。
三百里神农架,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每一朵花,都在释放生命本源。青绿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苏青体内,形成一股浩瀚的生机。
陈默感到自己的生命力也在被牵引。那不到三十年的残寿,在生机冲刷下,竟然开始缓慢回升。
【检测到建木精血共鸣】
【精血主动配合转移——成功率提升至68%】
还不够。
“帮我。”陈默说。
不是对苏青说的。
是对体内的另外两滴精血说的。
真龙、海皇——你们也帮我。
暗金色的龙血、冰蓝色的海皇血,同时从陈默掌心涌出,与银血、建木青芒融合。四色光芒交织,在苏青胸口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阵。
符文旋转,建木精血开始从苏青体内缓缓剥离。
一滴。
两滴。
三滴。
当最后一滴建木精血脱离苏青心脉、融入陈默体内时——
苏青身体一软,倒在他怀里。
她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挂着一丝笑。
成功了。
【建木精血转移完成】
【当前精血进度:3/7(真龙、海皇、建木)】
【山岳精血状态:待继承】
【苏青存活确认】
【生命力:1%(极度濒危)】
【触发额外奖励:建木生机反哺】
【宿主生命力恢复中:29年→42年→58年→71年】
反哺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当最后一丝青芒没入陈默胸口时,他的生命力定格在七十三年——比觉醒前多了四十四年。
而苏青,虽然脱离了濒死,但精血被剥离带来的损伤不可逆。她失去了全部修为,从金丹初期跌落成凡人,寿命只剩不到十年。
“值得。”她说。
陈默抱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银杏树的光渐渐收敛,叶片不再飘落。这棵被建木精血滋养了二十年的古树,将剩余的生机全部还给了它的守护者。
苏青疲惫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陈默将她轻轻抱起,走出树洞。
森林恢复了平静。那些涌来的生机渐渐散去,神农架依然是神农架,只是少了一分超凡的灵气。
苏瑶、凤九、王腾都在银杏林外等候。
看到陈默怀中安睡的女人,没有人说话。
苏瑶默默上前,用外套轻轻盖在苏青身上。
凤九看着陈默胸口隐隐流动的青绿色光芒,低声问:“成功了?”
陈默点头。
“还剩五个。”王腾说。
他看向南方——那里是百慕大的方向。
陈默也看向那个方向。
他知道,下一位母亲在那里等着。
也知道,陈玄也在某个地方,收集着剩下的精血。
他们终会再次相遇。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
【波动源:百慕大三角海域】
【特征匹配:玄武精血激活】
【警告:目标正处于被强制剥离状态——】
陈默瞳孔骤缩。
有人抢先了。
不是陈玄。
是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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