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在云层中全速前进。
陈默抱着昏迷的苏青，盯着系统界面不断跳动的红色警告。百慕大的空间波动越来越剧烈，玄武精血的信号时强时弱，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剩余时间估算：47分钟】
“来不及了。”凤九看着窗外急速掠过的云层，“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一个半小时。”
苏瑶咬着嘴唇，将操纵杆推到极限。飞行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防护阵纹开始闪烁。
“让我来。”王腾突然开口。
他走到驾驶位前，左手断臂处的绷带渗出鲜血，右手按在操纵台上。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渗入飞行器的控制核心。
“你疯了？”凤九惊道，“那是虚无之力！”
“不是虚无。”王腾摇头，“是我自己的。”
黑色纹路与飞行器的阵纹融合，机身上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速度骤然提升，周围的云层被撕裂成碎片，音爆在身后炸开。
陈默看着王腾的背影。这个男人体内残留的虚无之种碎片，被他用意志强行炼化，变成了某种……不属于任何体系的力量。
“代价是什么？”陈默问。
“每用一次，少活一年。”王腾头也不回，“我还有二十年可活，够用了。”
飞行器化作黑色流光，刺破长空。
三十分钟后，百慕大海域出现在视野中。
从高空俯瞰，这片传说中的魔鬼三角海域，此刻呈现出诡异的景象。天空是正常的蓝天白云，但海面上空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那不是云，是空间扭曲形成的空洞。
空洞下方，海水被抽成巨大的水柱，旋转着涌向天空。水柱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海洋生物的尸体，还有一些……人类的残骸。
“那个空洞……”凤九瞳孔骤缩，“它在抽取这片海域所有生灵的生命力，用来强化虚无本体。”
陈默开启玄黄真眼，穿透扭曲的空间。
他看到空洞深处，有一团深蓝色的光芒在挣扎。光芒的形状像一只巨大的玄武——龟蛇缠绕的虚影，但被无数黑色触手死死缠住，正在被一点点拖向空洞。
“玄武精血！”陈默咬牙，“它在被剥离！”
“等等。”苏瑶指着空洞下方，“那里有人！”
海面上，一块破碎的礁石上，蜷缩着一个女人的身影。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双手仍死死握着一枚深蓝色的鳞片。鳞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是玄武精血的最后抵抗。
“是她。”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四位母亲。
【身份确认：水玲珑】
【状态：濒死（生命力剩余7%）】
【玄武精血剥离进度：83%】
【剥离完成后，目标死亡概率：100%】
47分钟，已经只剩不到15分钟。
“降落！”陈默冲向舱门。
“下面全是虚无之力！”凤九拦住他，“你现在下去，会被瞬间侵蚀！”
“那也要去。”
陈默推开她的手，纵身跃出飞行器。
银白色的血脉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膜，将周围的虚无之力隔绝在外。他急速下坠，穿过黑色漩涡的外围，冲进那片被污染的海域。
海水冰冷刺骨，混杂着死亡的气息。无数海洋生物的尸体从他身边漂过，眼睛都睁着，死不瞑目。
陈默锁定那枚深蓝色鳞片的位置，拼命游去。
近了。
更近了。
十丈。
五丈。
一丈——
他抓住那块礁石，爬上去，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比林静年轻，比苏青清冷。海蓝色的长发被海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她闭着眼睛，嘴唇毫无血色，但双手仍死死握着那枚鳞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鳞片上，玄武虚影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陈默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母亲。”
水玲珑的眼皮动了动。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在陈默脸上。
“……小默？”她的声音像风中的残烛，“你……真的来了……”
“我来了。”陈默握紧她的手，“我来救你。”
水玲珑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救不了了……它……太强了……”
她看向头顶那个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睁开——那是虚无主意识的视线，正在穿透空间，注视这里。
“它在用我……钓鱼……”水玲珑艰难地说，“钓你……和你体内的……精血……”
陈默抬头，与那只眼睛对视。
眼睛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令人绝望的吞噬欲望。
【警告：虚无主意识正在锁定宿主位置】
【锁定完成倒计时：3分钟】
“走……”水玲珑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他，“快走……不要管我……”
陈默没有走。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他第一次见面的女人。
二十年前，她被植入玄武精血，成为陈玄计划的一部分。二十年来，她独自守在百慕大深海，守护着这片海域的生灵，也守护着体内那滴不属于她的血。
现在，虚无要夺走她最后的东西。
陈默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三色光芒——真龙、海皇、建木。三滴精血在他体内共鸣，散发出强大的本源波动。
头顶那只眼睛，波动变得剧烈起来。
那是贪婪。
“想要？”陈默盯着它说，“那就自己来拿。”
他握紧水玲珑的手，将三色光芒连同自己的银血一起，注入她体内。
“你……”水玲珑瞪大眼睛。
【检测到宿主主动传递血脉之力】
【目标：水玲珑】
【目的：唤醒玄武精血最后的抵抗意志】
【成功率：31%】
31%。
够了。
四色光芒在水玲珑体内爆发——她的玄武深蓝，陈默的真龙暗金、海皇冰蓝、建木青翠，以及包裹一切的银白。
五种光芒交织，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黑色漩涡剧烈震荡。那只眼睛发出无声的咆哮，无数触手从漩涡中伸出，疯狂抓向光柱。
但光柱所过之处，触手纷纷消融。
“不可能——”虚无的意念第一次带上情绪，“区区人类——”
“不是区区人类。”陈默站起身，挡在水玲珑身前，“是她儿子。”
他张开双臂，银白色的血脉全力燃烧。
“要她的命，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宿主生命力燃烧中】
【当前寿命：73年→62年→51年→40年……】
每燃烧一年寿命，他身上的银光就强一分。
头顶那只眼睛开始退缩。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它发现——这个人类真的愿意用命去换。
虚无不懂这种情感。
但它知道，继续下去，它会损失更多的力量。
黑色漩涡开始收缩。那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陈默，将他的容貌、气息、血脉烙印刻进记忆深处。
然后，它消失了。
天空恢复正常，海水停止翻涌。那根通天的水柱轰然落下，掀起滔天巨浪。
陈默抱住水玲珑，死死扣住礁石，等待巨浪过去。
当一切平息时，他躺在礁石上，大口喘气。
【宿主当前寿命：38年】
又烧掉了三十五年。
但他笑了。
水玲珑靠在他怀里，手中的玄武鳞片已经融入她体内。精血没有被剥离，反而因为陈默的血脉注入，变得更加凝实。
“你……”水玲珑看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疯了……”
“可能吧。”陈默咧嘴笑，“遗传的。”
飞行器降落，苏瑶、凤九、王腾冲过来。
看到两人都活着，苏瑶腿一软，跪在礁石上哭了出来。
凤九检查水玲珑的状态，松了口气：“精血保住了，但她需要休养，至少半年不能动用灵力。”
王腾看着陈默，欲言又止。
“说。”陈默道。
“刚才那只眼睛……”王腾指着天空，“它消失前，往地球的防御屏障上，留了一个印记。”
陈默心头一沉。
“什么印记？”
“坐标。”王腾脸色凝重，“它用百慕大的空间波动，在地球防御屏障上刻了一个坐标。不是给它自己留的，是……”
他顿了顿：“是给某个更远的存在。一个……比它强大得多的存在。”
陈玄曾说过，虚无本体正在靠近，需要六个月。
但现在，坐标已经刻下。
时间，可能会提前。
【系统紧急通知】
【检测到地球防御屏障遭受“空间标记”】
【标记来源：虚无主意识（百慕大分体）】
【标记目标：向虚无本体传递地球精确坐标】
【虚无本体预计抵达时间：6个月→3个月】
三个月。
原本六个月，现在只剩三个月。
陈默看着天空，那里已经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水玲珑靠在他肩上，虚弱地问：“接下来……去哪？”
陈默沉默片刻，看向系统界面上闪烁的下一个坐标。
西昆仑。
麒麟精血。
还有那位他素未谋面的母亲。
“去接人。”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这个刚刚被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女人，轻声问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还要死多少个母亲，才能换回一个正常的家？”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风呼啸，吹过这片刚刚经历过劫难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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