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向西。
舱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苏青靠在角落沉睡，水玲珑闭目调息，凤九盯着窗外发呆，王腾坐在驾驶位上一言不发。
陈默看着系统界面。
【当前寿命：38年】
【精血进度：4/7（真龙、海皇、建木、玄武）】
【下一站：西昆仑（麒麟精血）】
【持有者状态：存活（被困）】
【警告：检测到陈玄气息已进入西昆仑区域】
他来了。
比预计的快。
“还有多久到？”陈默问。
“四十分钟。”王腾说。
四十分钟。
陈默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水玲珑被救时的画面。那只眼睛盯着他的眼神，刻在地球屏障上的坐标，缩短到三个月的倒计时。
虚无在加速。
而他只剩下三十八年寿命。
不够。
远远不够。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负面情绪积累】
【建议：保持心态平稳，过度消耗将加速寿命流逝】
陈默没有理会。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西昆仑到了。
从空中俯瞰，西昆仑与东昆仑截然不同。东昆仑巍峨险峻，白雪皑皑；西昆仑却是一片赤红色的山脉，寸草不生，如同大地的伤口。
红色不是岩石的本色，是某种力量长期浸染的结果。
麒麟精血。
“下方有强烈的灵力波动。”凤九皱眉，“至少金丹级别。”
“不止一道。”王腾盯着操纵台上的探测阵纹，“两道。一道狂暴无序，一道……沉稳内敛。”
狂暴无序的是被污染的麒麟精血持有者。
沉稳内敛的是陈玄。
飞行器降低高度，穿透赤红色的云层。下方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条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山脉中央，裂谷底部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不是真正的火，是麒麟精血暴走溢出的能量。火焰中，一个女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浑身被赤红色的光芒包裹，长发散乱，面容扭曲。双手双脚被锁链束缚——不是普通的锁链，是刻满封印符文的锁链，另一端钉在裂谷两侧的岩壁上。
锁链在燃烧。
封印在崩解。
“她在强行挣脱。”凤九脸色凝重，“麒麟精血暴走了，如果让她挣脱，她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那不是她的错。”陈默盯着那个挣扎的身影。
是第五位母亲。
【身份确认：炎绯】
【状态：精血暴走（意识残留17%）】
【被困时间：三年】
【挣脱倒计时：12分钟】
三年。
她在这里被锁了三年。
“陈玄干的？”苏瑶颤声问。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到了裂谷边缘站着的那个人。
陈玄。
他负手而立，看着裂谷底部挣扎的炎绯，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飞行器降落。
陈默跳下，走向裂谷边缘。
陈玄没有回头。
“你来了。”他说。
“为什么锁她？”陈默站在他身侧，同样看向裂谷底部。
“因为她想自杀。”陈玄说，“三年前，她知道真相后，试图自爆精血，毁掉麒麟本源。我只能锁住她。”
“用这种方式？”
“没有更好的方式。”陈玄终于转头看向他，“你以为我想？她是我的妻子之一，是你另一个母亲。如果可以，我也想让她自由。”
“那就放。”
“放了她，她会自爆。自爆后麒麟精血消散，七星锁天阵永远无法集齐。”陈玄顿了顿，“然后虚无吞噬地球，所有人都会死。包括她。”
陈默沉默。
“你救苏青的时候，用银血转移了建木精血。”陈玄看着他，“救水玲珑的时候，用寿命换她苏醒。现在面对炎绯，你打算怎么办？”
“转移精血。”
“她处于暴走状态，精血与意识深度融合。强行转移，她会瞬间死亡。”
陈玄转身，正视自己的儿子：
“陈默，有些时候，没有完美的选择。”
裂谷底部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炎绯挣扎得更剧烈了，锁链上的符文急速闪烁，快要撑不住了。
【挣脱倒计时：8分钟】
陈默闭上眼睛。
他在想。
想林静死在他怀里的温度。
想苏青虚弱但平静的笑容。
想水玲珑握着鳞片不肯松手的执念。
然后他睁开眼睛。
“如果精血和意识深度融合……”他缓缓道，“那就连意识一起转移。”
陈玄一愣：“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回答。他走到裂谷边缘，银白色的血脉开始燃烧。
“你要干什么？”陈玄第一次露出紧张的神色。
“救她。”
陈默纵身跃下。
下坠的过程中，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聚，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裂谷底部。暗红色的火焰扑面而来，被银光阻隔在外。
他落在炎绯面前。
三米距离。
炎绯抬起头，赤红色的瞳孔中没有焦距，只有疯狂。她张开嘴，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锁链剧烈震颤。
“母亲。”陈默说。
炎绯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陈默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残存的清明。
够了。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四色光芒——真龙、海皇、建木、玄武。四滴精血在他体内共鸣，散发出强大的本源波动。
然后，他将这些光芒连同自己的银血一起，按在炎绯额头。
“你要做什么？！”炎绯的意识在嘶吼——那是她最后残存的理智，“我会杀了你——”
“你不会。”陈默说，“你是母亲。”
银光涌入。
炎绯的意识被强行拉入陈默的精神空间。
那里是一片混沌。暗红色的火焰四处燃烧，那是麒麟精血暴走的力量。火焰中央，蜷缩着一个女人——炎绯的本我意识。
她抬起头，看到陈默。
“你是……”
“我是你儿子。”陈默走到她面前，“我来接你出去。”
炎绯愣住。
然后她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它太强了……”
“我知道。”陈默蹲下，握住她的手，“跟我走。”
“走不了。”炎绯摇头，“精血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你带我走，精血也会暴走，你会死的。”
“那就一起走。”
陈默站起来，张开双臂。银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包裹住炎绯。
“以我之血，融你之魂。”
“从今以后，你我同命。”
【禁术启动：血脉共生】
【效果：宿主与目标共享生命力、共享意识、共享精血掌控权】
【代价：宿主寿命将持续流逝（速度×2）】
【当前寿命：38年→共享后剩余时间：19年】
十九年。
够不够？
够了。
炎绯感到束缚自己的火焰开始减弱，那些狂暴的力量被银光引导、驯化、最终融入陈默体内。
她想阻止，但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儿子，用命换她的命。
三分钟后。
裂谷底部的暗红色火焰彻底熄灭。
陈默扶着炎绯站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带着笑。
“成功……了……”
【麒麟精血转移完成】
【当前精血进度：5/7（真龙、海皇、建木、玄武、麒麟）】
【山岳精血状态：待继承】
【宿主当前寿命：19年】
炎绯看着他，嘴唇颤抖，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默笑了笑，然后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醒来时，他躺在飞行器的座椅上。
苏瑶握着他的手，眼眶红肿。水玲珑和苏青已经醒了，围坐在一旁。凤九靠在舱壁，脸色复杂地看着他。王腾站在驾驶位，背对着所有人。
炎绯跪在座椅前，握着他的另一只手，无声地流泪。
“十九年……”她喃喃，“你才二十出头……”
陈默抽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生疏，但很轻。
“值了。”
他坐起来，看向窗外。
飞行器正在返航。西昆仑的赤红色山脉渐渐远去。
“陈玄呢？”他问。
“走了。”王腾头也不回，“他说……下次见面，就是最后了。”
陈默沉默。
系统在这时弹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陈玄遗留信息】
【内容：】
“儿子，你赢了。”
“我用三千年布一个局，你用三个月破了它。”
“剩下的两滴精血——凤凰和山岳，都在我这里。”
“下次见面，我会启动献祭仪式。”
“如果你能阻止我，监察者祖地就归你。”
“如果你阻止不了……”
“那就证明，我才是对的。”
信息下方，是一个坐标。
东昆仑。
林静埋葬的地方。
【最终倒计时：72小时】
陈默看着这个数字，很久没有说话。
飞行器在云层中穿行，夕阳将机舱染成血色。
五位母亲都在他身边。
两个还在陈玄手中。
还有……
他看向窗外。
那里，太阳正在落下。
三天后，日出之时，一切都会结束。
或者，一切都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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