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气息如同黑夜中的探照灯，将整个居民区笼罩在无形的威压之下。
陈默感到胸口发闷，那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存在时的本能反应。苏瑶的情况更糟，她本就受伤损耗修为，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抓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收束气息，运转敛息术。”陈默低声道，同时全力运转《玄黄经》中的敛息法门。这是玄黄经炼气篇记载的小技巧，能最大程度隐藏自身灵力波动。
苏瑶也反应过来，闭目调息。两人如同礁石般立在客厅，任凭那三股强大气息从头顶掠过、探查、盘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三道气息开始移动——并不是离开，而是朝着三个不同方向分散开来，呈三角阵型将这片居民区围在中央。
“他们在布阵。”苏瑶睁开眼睛，声音微颤，“是‘三才锁灵阵’，筑基期常用的探查阵法。我们任何一点灵力异动都会被放大、锁定。”
陈默心沉了下去。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经验老道。
就在这时，其中一道锋锐凌厉的气息突然朝着他们这栋楼直冲而来！
“不好！”苏瑶下意识要去拿桃木剑，被陈默一把按住。
“别动。”陈默盯着窗外，声音压到最低，“赌一把。”
他赌的是对方只是常规探查，而不是已经发现了他们。如果现在动手或逃跑，等于不打自招。
气息在楼外停下。
陈默能清晰感觉到，一道锐利如剑的神识扫过整栋楼，从地基到天台，每个角落都不放过。神识扫过他们所在的房间时，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陈默全身汗毛倒竖。他感到自己仿佛被剥光了站在对方面前，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体内的灵力运转、怀中的骨刃、甚至系统的微弱波动。
但神识只是停顿了半秒，就继续扫向下一户。
陈默听到苏瑶轻轻松了口气的声音。
然而还没等他们放松，另外两股气息也动了。中正平和的那道气息开始逐户探查，手法温和但细致；而那道阴冷暴戾的气息，则直接锁定了几户家中有微弱灵力波动的住户——那是几个刚入门不久的散修，修为最高不过炼气二层。
“不要……求求你们！”楼下传来惊恐的哀求声，紧接着是灵力爆发的波动和一声闷哼。
显然，那位界门猎手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搜魂。
陈默和苏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怒。搜魂之术对修士伤害极大，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变成白痴。仙盟巡察使竟然默许这种行为？
“看来巡察使和猎手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苏瑶低声说，“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果然，在猎手粗暴搜魂后，那道中正平和的气息会随后赶到，温和地询问几句，留下些疗伤丹药作为“补偿”。
卑鄙，但有效。
很快，探查逼近他们所在的楼层。
“准备。”陈默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灵力调整到炼气三层的水平——这是证件上登记的修为。苏瑶也照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瑶看了陈默一眼，点点头，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大学里的教授。但他周身萦绕的灵力波动，却如山岳般厚重——筑基初期，而且是根基极为扎实的那种。
右边那人就截然不同了。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戴半张金属面具，露出的眼睛如同鹰隼，锐利得能刺穿人心。他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气息内敛但危险。这是那个界门猎手。
“两位小友好。”中山装男子微笑开口，声音温和，“鄙人李正阳，仙盟江南区巡察使。这位是我的临时搭档，影刃道友。”
他亮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仙盟巡察”四个古篆，散发着淡淡的官方威压。
苏瑶接过令牌验看后，恭敬递还：“见过巡察使。不知二位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例行巡查。”李正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在陈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近期有异界能量波动出现在贵校区域，仙盟正在调查。所有在校修士都需要接受询问和检查，还请配合。”
他说得客气，但话语中的不容置疑显而易见。
“应该的。”陈默开口，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需要我们做什么？”
影刃这时动了。他直起身，走到陈默面前，几乎贴面而立。陈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异界植物的辛辣气息。
“看着我的眼睛。”影刃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陈默抬头，对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下一秒，他感到一股阴冷的神识强行侵入自己识海！
这不是温和的探查，这是暴力搜魂的前奏！
陈默瞬间调动全部精神力抵抗，同时《玄黄经》自发运转，在识海外层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屏障。这是他炼成玄黄经后自然产生的防护，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嗯？”影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有点意思。”
他加重了神识冲击，筑基期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来。陈默感到识海剧痛，金色屏障剧烈震荡，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这时，李正阳突然开口：“影刃道友，适可而止。”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影刃肩上。温和但厚重的灵力涌入，硬生生截断了那股阴冷的神识。
影刃后退半步，眼神更加锐利：“这小子识海有防护，不是普通炼气三层。”
“或许是家传功法。”李正阳看向陈默，“小友修炼的是哪派传承？”
“家传野路子，不值一提。”陈默强忍头痛回答，“家父生前是散修，早些年得了一部残缺功法。”
这个说辞是他和苏瑶提前商量好的，经得起查——散修传承杂乱，根本无法追溯。
李正阳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看向苏瑶：“苏家的小姑娘，你爷爷苏长青，当年与我有一面之缘。”
苏瑶身体一震：“您认识我爷爷？”
“三十年前在昆仑法会上见过。”李正阳叹息，“苏老英雄当年风采，记忆犹新。可惜……节哀。”
这番话看似叙旧，实则点明了苏瑶的身份背景，也暗示他早就知道这里住的是谁。
影刃显然不耐烦这种客套，他转向陈默，突然问：“昨晚子时到丑时，你在哪里？”
来了。
陈默面不改色：“在房里修炼。最近瓶颈有所松动，想冲击炼气四层。”他故意让语气中带着一点年轻人的急切和炫耀。
“有人证吗？”
“我。”苏瑶接话，“我们住一起，我在隔壁房间，能感应到他的灵力波动。”
影刃盯着两人看了几秒，突然冷笑：“炼气三层冲击四层，需要整夜修炼？而且……”他转向陈默，“你身上有新鲜的空间波动残留，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
陈默心脏一紧，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空间波动？那是什么？”
“别装了。”影刃的手按上腰间刀柄，“昨晚古井界门的波动，有人动过阵法。整个片区，有修为的修士就十几个，而你——是唯一一个识海有防护、功法特殊、还有能力改动阵法的人。”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陈默感到影刃的杀气如实质般锁定了自己，只要自己回答稍有破绽，下一秒可能就是雷霆一击。
就在这时，李正阳突然开口：“影刃道友，你的‘寻踪盘’有反应吗？”
影刃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罗盘。罗盘指针缓缓转动，最终指向……窗外西北方向。
不是陈默，不是这间屋子。
“波动源在移动。”影刃眼中精光一闪，“有人想引开我们。”
话音刚落，窗外远处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炼气大圆满级别的灵力，毫不掩饰地冲天而起，而且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空间气息！
正是王腾的气息！
“调虎离山？”影刃怒极反笑，“好胆！”
他身形一闪，直接从窗口消失，化作一道黑光直扑波动源头。
李正阳深深看了陈默和苏瑶一眼：“两位小友好自为之。”
说完，他也化作一道青光追去。
客厅里恢复寂静，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三分钟，确定那两道气息真的远去，陈默才瘫坐在沙发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他声音有些发颤，“差一点就暴露了。”
“是王腾。”苏瑶脸色复杂，“他刚才故意爆发气息，引开了巡察使和猎手。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陈默摇头：“不是帮我们，是帮他自己。如果巡察使在这里发现界门相关的线索，古井就会落入仙盟掌控。王腾想要界门，所以不能让仙盟得手。”
“也就是说……”苏瑶倒吸一口凉气，“他早就知道古井的存在，一直在暗中监视？”
话音未落，陈默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凌晨两点，老地方见。一个人来。”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陈默知道是谁。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灵力碰撞的轰鸣声——那是王腾与巡察使、猎手在交手。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收紧。
苏瑶也看到了短信，她抓住陈默的手臂，摇头：“别去。那是陷阱。”
“我知道。”陈默说，“但有些事，必须面对。”
他望向窗外，远处的灵力波动正在迅速远去，显然王腾成功引开了追兵，展现出的实力和手段远超预期。
手机再次震动，第二条短信来了：
“带上你那件能连接诸天的宝物。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陈默瞳孔骤缩。
王腾不仅知道界门，还知道……模拟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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