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许默！”
冰冷的电子音在青藤市第一觉醒广场上空回荡，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数万人的议论声。
许默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灌满了名为“希望”的氦气，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脚下仿佛踩着云朵。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校服，迈着他自认为最潇洒的步伐走上高台。
作为青藤市三年来唯一一个满分的中考状元，他习惯了万众瞩目。过去的十八年，他的人生剧本拿的是绝对的主角模板，除了穷点，没别的毛病。今天，就是他人生剧本从“励志都市剧”转为“玄幻史诗剧”的转折点。
他心中甚至已经在快速过着获奖感言的腹稿。
如果觉醒的是SSS级天赋，自己是该表现得谦虚一点，来一句“都是大家抬爱，我会继续努力”，还是直接效仿古龙小说里的绝世剑客，狂拽酷霸地只说两个字：“不过如此”？
嗯，后者逼格更高。
他将手按在了那颗巨大的，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搏动的觉醒水晶上。触感很奇特，像是摸在一块温热的果冻上，还有微弱的电流感顺着手臂传来。
光芒从水晶内部亮起，初时温和，随即变得璀璨，将整个高台都染成了一片梦幻的蓝紫色。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负责评级的高阶灵能者，一个发际线高得像清朝阿哥、脸上沟壑纵横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仪器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眉头紧锁。
几秒后，光芒黯淡下去。
中年男人抬起头，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彩票中奖号码的庄重语气，通过麦克风高声宣布：
“许默，灵能亲和度，百分之二！”
“天赋……F级！”
F级！
这个字母像一枚冻结了时间的冰针，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全场先是一片寂静，仿佛有人按下了宇宙的静音键。
一秒后，静音键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砸得粉碎。
“噗！”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压抑不住的爆笑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哈哈哈哈哈哈！F级？我他妈没听错吧？这年头还有活的F级？”
“灵能亲和度百分之二？这跟没有有什么区别？我家养的哈士奇对着灵能检测仪哈口气，数据都比他高！”
“中考状元？就这？就这？我还以为至少是个A级呢！知识改变命运，古人诚不欺我，这不就改变了吗？从天堂到地狱！”
许默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他感觉希望瞬间变成了剧毒的水银，让他沉重得无法动弹。
周围的嘲笑声像无数毒针扎进他身体里，让他感觉麻木，仿佛与世界隔绝。
他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那个他最熟悉、也最在意的方向。
那里，站着他的青梅竹马，苏清雪。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身姿窈窕，在嘈杂的人群中亭亭玉立。就在几分钟前，她刚刚觉醒了A级天赋【冰霜之心】，璀璨的蓝光让她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之一，清冷而高贵。
许默多希望她能像以前一样，对自己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或者哪怕是皱皱眉，替自己辩解一句。
可是没有。
那朵雪莲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美丽的眸子里没有鄙夷，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更伤人的东西——怜悯。
那是一种看待路边不幸被车轮碾过的小猫小狗的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同情。
随即，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为一段不该有的过往画上句号，然后，转过了头。
就是这一转头，让许默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缝隙。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顶级名牌定制服饰的英俊少年，走到了苏清雪身边，极为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S级天赋【圣光裁决】的拥有者，青藤市四大家族之一陆家的继承人，陆飞扬。
陆飞扬锐利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台上的许默身上。他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声音不大，却像是装了定向喇叭，清晰地传进许默的耳朵里：
“清雪，看到了吗？这就是阶级。从今天起，我们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废物，就该待在废物的垃圾堆里，安静地腐烂。”
苏清雪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陆飞扬的手。
评级官那公式化的冷漠声音再次响起，为这场闹剧盖棺定论：
“岗位分配：后勤保障部，C-3区。负责搬运妖魔尸体。”
许默面无表情地走下台，一路上的目光，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有惋惜，但更多的是漠然。他领了那身灰扑扑、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制服，走向他全新的“垃圾堆”。
……
C-3区，位于青藤市能量护罩边缘地带，是前线战场与后方安全区的缓冲地带，也被称作“城市屠宰场”。
才刚踏入这片区域，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味道就猛地灌入鼻腔。
那是浓郁的血腥味、内脏的腐臭味、烧焦的皮肉味以及某种不知名化学试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产物，其威力堪比最顶级的生化武器。许默觉得，如果把这里的空气压缩成罐头，贴上“和平使者”的标签卖给战争贩子，估计能提前一百年实现世界和平，因为它能瞬间劝退任何有嗅觉的敌人。
地面是暗红色的，被无数妖魔的血液反复浸泡、冲刷，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具具奇形怪状、残缺不全的妖魔尸体堆积如山，大型运输车发出轰鸣，将这些“垃圾”运往远处的巨型焚化炉。
一个断了手臂，正用闪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臂费力地擦拭着嘴里假牙的老兵，看到许默后，随手丢过来一个巨大的、还沾着不明肉末的铁钩。
“新来的？F级那个倒霉蛋？”老兵，也就是王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吐了口浓痰，“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就不像个能干活的。手脚麻利点！别跟娘们似的！”
王叔又指了指远处一座尸体小山，粗声粗气地警告道：“还有，别他妈傻乎乎的。小心点那些装死的畜生，每年都有像你这种不长眼的菜鸟死在这儿，死状一个比一个没创意，连上报纸都凑不够猎奇版面的字数。”
许默默默地点了点头，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他将铁钩奋力勾进一头体型堪比小牛、浑身皮肉翻卷、散发着焦糊味的【腐狼】尸体，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开始拖拽。
这玩意儿真他妈沉。
他内心疯狂吐槽，早知道F级是来干这个的，当年就不该头悬梁锥刺股地学什么函数和相对论，天天去工地搬砖，现在起码也是个包工头，说不定还能混个高级技工的职称。
拖拽着这具至少五百斤的尸体，许默感觉自己像一只妄图拉动大象的蚂蚁。每一步，脚下的粘稠地面都会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汗水混着空气中的血腥味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觉醒仪式上的万众瞩目，苏清雪那怜悯的眼神，陆飞扬那句“垃圾堆里的废物”，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中循环播放。
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就在他胡思乱想，精神恍惚之际，那具被他拖拽的，“死”得透透的腐狼尸体，猛地睁开了它仅剩的一只猩红独眼！
“嗬——！”
一声不似活物能发出的嘶吼从它喉咙深处挤出，腥臭的口水顺着焦黑的獠牙滴落。它那看似已经断裂的前肢猛地发力，锋利的爪子带着一股腥风，闪电般抓向许默的心脏！
卧槽！
许默的瞳孔骤然一缩。
王叔的警告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死亡的阴影已经像一块巨大的冰块，把他整个人都冻结了。
太快了！
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闪着幽光的利爪在自己眼中不断放大！
完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是死得这么没创意的一种。
我这短暂、操蛋而又废柴的一生啊……
就在利爪的尖端即将撕开他胸前那廉价的制服，触及他皮肤的千分之一秒。
时间，仿佛暂停了。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色彩和动态，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凝固的、单调的黑白。
只有一道湛蓝色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光幕，在他眼前“唰”地一下展开，像一个三流页游强制弹出的首充广告。
【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威胁…基因序列锁已解开…天赋“数据之眼”完全激活…】
【正在格式化世界观…格式化完毕…】
【欢迎来到真实游戏，唯一的玩家！】
【附言温馨提示：请尽量不要在新手教程阶段死亡，这会显得我们系统很不专业，影响年底关键绩效指标考核。】
许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玩意儿？KPI？
不等他理解这无厘头的附言，一行行全新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瀑布般在他眼前疯狂刷新。
那头原本狰狞可怖、动作定格在半空的腐狼，此刻在他眼中，形象大变。
它的头顶上，赫然出现了一行清晰的血红色文字。
【目标：腐化劣犬3级（精英）】
【生命值：1/150】
【状态：濒死狂暴、重度伤残、脑子不太好使（装死被强行拖拽导致脑震荡）】
【弱点：心脏（已暴露）、后脑（颅骨碎裂）】
【掉落列表：金币x5、破旧的犬牙x1、技能书《猛扑》x1（掉落率0.1%）、一撮被污染的狼毛（掉落率99%）…】
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生命值？等级？掉落列表？
这……这不是他玩了十几年的那些RPG游戏里的界面吗？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震惊和荒诞感。许默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行红得发紫的字——【HP：1/150】！
只剩最后一点血皮了！
还有那个【弱点：心脏（已暴露）】！
他下意识低头，顺着利爪的方向看去，只见这头腐狼因为身体极度扭曲，胸腔处一块焦黑的腐肉正好翻开，露出了下面正在微弱、艰难跳动的心脏！
就是现在！
凝固的时间，在这一刻重新流动！
“给爷死！”
许默爆喝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所有的恐惧。他没有后退，反而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手中的巨大铁钩上，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狠狠地、精准地，朝着那颗暴露出的、正在跳动的心脏，猛地刺了进去！
“噗嗤！”
铁钩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又清晰。
腐狼的独眼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它最后的一丝生机，被这来自一个F级废物的、笨拙而又致命的一击，彻底掐灭。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叮！击杀腐化劣犬3级！】
【获得经验值+15！】
【叮！等级提升！1级→2级！获得自由属性点+5！】
一道温暖的、无法形容的舒适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刚刚因为拖拽尸体而酸痛的肌肉，因为恐惧而冰冷的四肢，在这一刻全都恢复了活力，甚至感觉比之前更有力了！
许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活下来了。
还没等他从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回过神来，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头彻底死透的腐狼尸体上，缓缓浮现出三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光球。一个白色，一个黄色，还有一个，是淡淡的蓝色。
这是……掉落物？
许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颤抖着伸出手，碰向那个黄色的光球。
【获得金币x5！】
他的口袋里，凭空多出了五枚沉甸甸的、刻有特殊花纹的金属硬币。
他又碰向那个白色的。
【获得破旧的犬牙x1！】
一根粗糙的、尖锐的狼牙出现在他手中。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怀着无比虔诚的心情，伸向了那团最吸引他的蓝色光球。
【叮！恭喜玩家！您获得了稀有物品：技能书《猛扑》！】
一本泛着蓝色微光的、半透明的书籍虚影，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技能书：《猛扑》】
【品质：普通】
【效果：消耗少量体力，向前方瞬间突进一段距离，可用于攻击或闪避。】
【是否学习？】
“学习！立刻学习！”许默在心中疯狂咆哮。
那本技能书瞬间化作无数蓝色光点，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眉心。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左下角，一个全新的、带着狼头图标的技能栏亮了起来。
许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感受着脑中多出来的、如何发力、如何突进的肌肉记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涌出，瞬间冲垮了之前所有的屈辱、不甘和绝望！
F级天赋？
垃圾堆里的废物？
不！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那堆积如山的妖魔尸体，在他眼中不再是恶臭的垃圾。
那是一座座闪闪发光的经验宝库！
是一件件等待拾取的装备！
是一本本逆天改命的技能书！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不远处另一堆尸体中，一具同样一动不动的妖魔身上。
在他的视野里，那具尸体的头顶，正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小字：【装死的食腐鼠2级，生命值:2/180】。
许默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握紧了手中那柄沉重而又可靠的铁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灿烂的微笑。
去他妈的F级！
这里不是地狱，也不是垃圾堆。
这里是我的新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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