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这间小小的廉租房，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默。
屋外，是车水马龙，人间烟火。
屋内，是一群跺跺脚就能让天海市抖三抖的顶尖强者，正襟危坐，屏息凝神，像一群等待老师发卷的小学生。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饭桌上。
桌旁，一个眉眼精致的小姑娘，正小口小口地，认真地吃着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面。
许默就站在一旁，眼神温柔，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及眼前这碗面的热气来得重要。
“咕嘟。”
赵世诚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外面，是世界级的灾难，成千上万的妖魔正在城市里肆虐；而在这里，决定着天海市命运的“救世主”，正在等他妹妹吃完一碗面。
这画面，荒诞，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的仪式感。
而抱住许默大腿就没撒手的林正，此刻更是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态。他双目紧闭，鼻翼微动，似乎在用尽全身的感官，去体悟那面汤升腾的雾气中所蕴含的“大道至简”。
“我悟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前辈不是在等，他是在‘结界’！这碗面，就是维系他‘人间性’的锚点！只要他妹妹还在吃这碗面，他就还是一个‘凡人’，一个‘兄长’。而当这碗面吃完，锚点解除，他将从‘红尘炼心’的状态中脱离，重归那‘开天辟地’的无上神位！这一碗面，就是‘人’与‘神’的界限啊！”
终于，在所有人度秒如年的等待中，许小雅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仰起小脸，对着许默露出了一个满足而又灿烂的微笑。
“哥，我吃完了。”
这是她病好之后，第一次完整地，凭自己的力气，吃完一整碗饭。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指挥中心众人的心中炸响！
许默的眼神瞬间从无限的温柔，变得平静如深潭。他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然后转过身，看向门口的协会会长。
“走吧。”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言出法随的力量。
“是！前辈！”
会长激动得浑身一颤，立刻在前面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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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许默叫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许小雅，又看了看肩膀上正好奇地打量着那面锦旗的“煤气罐”，说道：“小雅，你也一起来。”
“啊？”许小雅愣住了。
协会会长等人也愣住了。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要去平定世界级的灾难，还要带上家属？
林正的眼中却瞬间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他明白了！前辈这不是带家属，这是要带着他亲手创造的“虚空之道”的化身，去现场教学！去让她亲眼见证，何为“平衡”，何为“秩序”！
“前辈用心良苦！我等愚钝！”林正激动得热泪盈眶。
许默没理会这群戏精，他只是觉得，妹妹体内的“虚空饕餮”刚刚觉醒，就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而外面那个“天渊”，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超级自助餐，不去吃一口，简直对不起这个天赋。
至于“煤气罐”，有好吃的，它怎么可能缺席？
“备车！快！用协会最高规格的‘陆上行舟’！清空所有街道！”会长立刻对着通讯器大吼。
“不用了。”许默摆了摆手，指了指窗外，“太慢了，我们坐地铁。”
会长：“？？？”
赵世诚：“？？？”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两个抬锦旗的，都石化了。
坐……坐地铁？
去一个S级的战场，拯救一座城市，坐地铁？！
林正再次“悟”了，他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扫过众人，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圣人出行，与民同尘。前辈这是在告诉我们，纵使身怀毁天灭地之力，亦不可脱离众生。这一路，他要感受的，是这城市最真实的脉搏，是万千生灵的祈愿啊！这哪里是坐地铁，这是在汇聚人间信仰之力！”
于是，天海市的地铁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带着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还有一个趴在他肩膀上、酷似煤气罐的奇怪宠物。
而他们的周围，簇拥着一群穿着顶级作战服、气息强大、神情肃穆的男女。为首的一个中年人（会长），正手足无措地抓着吊环，另一个年轻人（赵世诚），则紧张地护在他们身前，仿佛在保护什么绝世珍宝。还有一个白发老头（林正），正抱着一根扶手，闭着眼睛，一脸陶醉，嘴里还念念有词。
周围的普通乘客们纷纷投来“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
“我靠，这又是哪个剧组在拍戏？这特效盔甲挺逼真啊。”
“演的什么？都市修仙？你看那老头，入戏太深了吧？”
“让一让，让一让，上班要迟到了！”一个大妈提着菜篮子，毫不客气地挤开了S级的会长，成功地抢到了一个座位。
会长：“……”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
十几分钟后，商业中心站。
一出地铁口，喧嚣和混乱便扑面而来。
天空中，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天渊”，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摩天大楼之间。无数长着翅膀的、LV.5到LV.10不等的低级“飞行劣魔”，像下饺子一样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掉出来。
地面上，觉醒者们组成的防线正在苦苦支撑。各种技能的光芒此起彼伏，但面对无穷无尽的怪物潮，也只是杯水车薪。
“会长！你们可算来了！A区防线快撑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队长跑过来，满脸绝望。
会长脸色凝重，刚想下令，许默却已经走到了阵线的最前方。
在场所有的觉醒者，都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便服的年轻人。
“他谁啊？游客吗？不要命了？”
“快回来！危险！”
然而，许默只是静静地站着，抬头仰望着那道巨大的裂缝。
【世界级墟洞·天渊（不稳定）】
【类型】：能量溢出型裂隙
【状态】：正在持续扩大，能量源头为无主的世界本源碎片。
【警告】：该裂隙正在对现实世界造成不可逆的法则污染！
【解决方案（唯一）】：移除或彻底中和能量源头。
“原来如此。”许默了然。
杀这些小怪，根本没用。这就像一个水龙头没关，你在地上拼命擦水，有什么意义？得把水龙头拧上。
而现在，他带来了两个最专业的“修理工”。
在所有人紧张、不解、甚至嘲弄的目光中，许默没有拔出他的匕首，也没有做出任何战斗姿态。
他只是低下头，温柔地对肩膀上的“煤气罐”说了一句：
“看到了吗？开胃小菜，去吧。”
然后，他又摸了摸妹妹许小雅的头，轻声问道：
“小雅，饿不饿？正餐在那上面。”
“饿。”许小雅点了点头，看着天空那道巨大的裂缝，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她的本能告诉她，那里面，有她最渴望的东西。
“去吧。”许默的声音里带着鼓励，“不用害怕，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就像……吃饭一样。”
这一番对话，把周围所有人都听傻了。
开胃小菜？正餐？这哥们儿是饿疯了吗？
会长和赵世诚等人也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前辈要出手了！但他们完全无法想象，前辈会用什么方式出手！
只有林正，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来了！要来了！道法自然！返璞归真！前辈要用最本源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就在下一秒。
“咻！”
“煤气罐”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
它没有攻击任何一只妖魔，而是径直冲到了那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怪物潮面前。
然后，在数万人震撼的目光中，它张开了身体中间的那道缝隙。
“呼——！”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吸力，从它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些狰狞的、尖叫着的飞行劣魔，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那股吸力扯住，如同被吸尘器吸进去的灰尘一样，成百上千地、源源不断地被吸进了“煤气罐”的“嘴”里！
天空中，那壮观的“怪物瀑布”，竟然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的缺口！
“我……我没看错吧？那是什么东西？在吃怪物？”
“它把怪物潮……吸进去了？”
所有人都疯了，他们揉着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战斗中出现了幻觉。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正餐”，现在才开始。
许小雅深吸一口气，学着哥哥的样子，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小手。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对万物的“饥饿感”。她不再压抑，不再恐惧，而是顺应着哥哥的鼓励，将它释放了出来。
“嗡——”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能量奇点，出现在她的掌心。
然后，她对着天空那道巨大的裂缝，轻轻地，将手推了出去。
那枚黑色的奇点，无声无息地飞向“天渊”。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效。
当它触碰到“天渊”的瞬间。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以那枚奇点为中心，一道纯粹的“虚无”开始扩散！那道狰狞恐怖的、横亘天际的巨大裂缝，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中间开始，被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吞噬”！
被撕裂的空间在愈合！
狂暴的能量在湮灭！
逸散的法则在回归虚无！
不到十秒钟。
那道足以让整个天海市束手无策、甚至可能引发全球连锁灾难的世界级墟洞“天渊”，就这么……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湛蓝。阳光重新洒下，温暖而祥和。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许小雅缓缓放下手，小脸红扑扑的，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不好意思地对许默说：“哥，好像……有点吃撑了。”
天空中的“煤气罐”也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慢悠悠地飞了回来，嘴里还掉出了一根没消化干净的、小小的恶魔犄角。
全场死寂。
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觉醒者，还是协会的顶尖高层，此刻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那对“吃饱喝足”的兄妹，和那只“饭后剔牙”的宠物。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无情地、反复地碾碎，然后扬成了灰。
会长张着嘴，手里的战术平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赵世诚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碎了，他却浑然不觉。
而林正……
他没有昏过去。
他哭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泪流满面。
他颤抖着，一步一步地走到许默面前，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许默，对着许小雅，对着那只“煤气罐”，行了一个最古老、最隆重的五体投地大礼。
“学生林正……今日……得见大道！”
他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大彻大悟的狂喜。
“我终于悟了！我终于彻底悟了！”
“你们以为，前辈是在战斗吗？你们以为，这是在消灭灾难吗？凡夫！凡夫啊！”
“天渊，是‘果’，不是‘因’！是这方天地失衡，能量溢出，才生此‘恶果’！寻常手段，皆是治标不治本！而前辈做了什么？”
“他没有用任何‘法’！他用的是‘道’！是‘秩序’！”
“他带来了‘吞噬万物、回归虚无’的虚空之道（指许小雅），去中和那溢出的‘有’！又带来了‘转化能量、清理浊秽’的太极之道（指煤气罐），去清理那滋生的‘恶’！”
“这不是战斗！这是‘平衡’！是‘纠错’！是宇宙法则的自我修复！前辈他……他根本就不是在解决问题，他只是带着他的‘道’，出来散了个步！这方天地，便自动恢复了正常！”
“这哪里是平定天下？这分明是道祖带着他亲手创造的一阴一阳两个‘法则化身’，出来吃了一顿……自助餐啊！”
说完，林正两眼一翻，这一次，他脸上带着最幸福、最满足的微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不省人事。
许默看着这混乱的一切，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帮妹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并不存在），然后说道：
“好了，开胃菜吃完了。”
“走，哥带你们去吃真正的大餐。”
“……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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