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曦的微光挣扎着穿透廉租房狭小窗户上的污渍，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许默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如同一个幽灵般飘回了家。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骨头缝里都透着熬夜过度的酸痛。但他的精神，却像是被注入了高纯度的兴奋剂，亢奋到了极点。
一夜之间，连升四级，从Lv.6飙升到Lv.10！鸟枪换炮，用上了精良级的武器！更不用说，还白捡了一个神话级的宠物兼全自动战利品打包机！
这种坐火箭般的升级速度，说出去谁敢信？
放眼整个青藤市，不，放眼全世界，还有谁能做到？
那些所谓的B级、C级天才，在训练营里挥汗如雨，靠着资源堆砌，十天半个月才能勉强提升一阶。而他，只需要一个夜晚。
在这一刻，许默感觉自己就是天命之子，是这个真实游戏里唯一的真神！世界是他专属的服务器，所有怪物都是为他准备的经验宝宝！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左手神话法杖，右手传说巨剑，身穿一套闪瞎人眼的史诗套装，身后跟着一群形态各异的神兽，在万众瞩目之下，一脚踩在最终BOSS的脸上。
“嘿嘿……”许默忍不住笑出了声，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痴呆的笑容。
“咕噜？”
头顶上，伪装成一顶灰色旧帽子的“煤气罐”动了动，似乎在询问主人为什么突然傻笑。这家伙显然也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吃得肚皮滚圆，此刻正兴奋地试图从帽子形态，变成一盏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霓虹灯，想给主人助助兴。
“煤气罐，低调，低调点！”许默赶紧伸手按住它，把它重新压平成帽子的形状。
财不露白，神宠更不能露！
他轻手轻脚地掏出钥匙，拧开老旧的房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仿佛在诉说它的老旧。
一股淡淡的、混杂着中药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那盏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台灯，正散发着昏黄而无力的光。
一个瘦弱的女孩趴在堆满书本的桌子上，手里还握着笔，似乎是写着写着就睡着了。她身上盖着一件单薄的旧毯子，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着。不时，她会像被噩梦惊扰般蹙起眉头，用手帕捂住嘴，发出一阵一阵剧烈而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
每一声咳嗽，都狠狠地揪住了许默的心。
他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万丈豪情，就在这一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神？
真神会住这种下雨天会漏水、刮大风会停电的破房子吗？
真神的妹妹，会连最基础的营养剂都买不起，只能靠抄写资料换取微薄的收入吗？
许默的眼神黯淡下来，只剩下无尽的酸涩和心疼。
那是他的妹妹，许小雅。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
他快步走上前，脱下自己那件还带着夜露和泥土气息的外套，轻轻地、轻轻地披在妹妹身上。
或许是外套上的凉意惊动了她，许小雅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哥，你回来了？”看清是许默，她苍白的小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甜美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刚刚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只是幻觉，“我帮你抄写一些资料，听说这些灵植图鉴的资料很值钱，多抄几份，可以拿去换点钱。”
她献宝似的举起手里抄写得工工整整的纸张，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许默的心像被针扎般刺痛。
他知道，这些所谓的“值钱”资料，抄满一百张，也只能换来一支最劣质的营养剂。
他的【数据之眼】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扫过了妹妹的身体。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蓝色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姓名：许小雅】
【等级：Lv.1（未觉醒）】
【状态：重度灵质侵蚀症（持续恶化中）】
【病情分析：身体机能正被高浓度灵质缓慢同化，生命本源正在流失。根据当前恶化速度，若不进行有效干预，预计生命周期剩余：37天11小时24分……】
【根治方案（需集齐以下全部材料）：】
【1.神话级材料：世界树的嫩芽（传说中孕育宇宙的古树，在其纪元更迭时掉落的唯一一片嫩芽，蕴含创世之力）。】
【2.神话级材料：初生凤凰的翎羽（凤凰涅槃重生后，褪下的第一根本命翎羽，蕴含不灭生机）。】
【3.神话级材料：龙神的完整心脏（传闻中执掌生命法则的龙神，其陨落后唯一留下的神格核心）。】
【……】
一连串闪烁着刺目猩红光芒的材料清单，每一个字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让他如坠冰窟，从头凉到脚底。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浑身冰凉。
神话级材料？
还他妈是三件套？
这狗屁游戏的游戏策划是谁？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是不是觉得玩家的命都太长了，所以设计出这种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恶心人？
他连最低级的白色材料都得偷偷摸摸去污染区刷，这些东西，别说见，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什么创世之力，什么不灭生机，这跟直接告诉他“你妹妹没救了，等死吧”有什么区别？！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刚刚获得力量的狂喜，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就在许默几乎要被这深不见底的绝望吞噬时，材料列表的最下方，一行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毫不起眼的小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初期续命方案（非根治，仅延缓）：】
【方案A：定期注射“T-3型生命维持剂”，每日一支，可延缓侵蚀速度约5%。基地后勤处有售，需D级贡献等级。】
【方案B：服用“静心凝神剂”，每周一支，可有效镇静体内暴走的灵质，延缓侵蚀速度约30%。黑市参考价：50万/支。】
50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般压来，压得许默眼前一黑，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辛辛苦苦在黑市东躲西藏，卖掉自己刷了几个晚上才攒下来的所有材料，也才换来了区区三万块。
那三万块，他连给妹妹买一支高级营养剂都舍不得，此刻却发现，那点钱，连一剂救命药的零头都不到。
变强的喜悦，升级的快感，在“50万”这个冰冷的数字面前，被碾得粉碎。
突然，他头顶的煤气罐似乎感觉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绪，它从帽子形态变回了果冻状，亲昵地蹭了蹭许默的脸颊，然后“啵”的一声，从身体里吐出了一个亮晶晶的铜板，落在桌子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是它昨晚吞掉的某只倒霉妖魔掉落的战利品之一。
这清脆的声音，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他脑中的混沌！
战利品！
对啊！战利品！
许默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猛地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忽略了等级和属性，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被他一直当成储物箱的【背包】那一栏！
背包里，静静地躺着他昨晚疯狂刷怪掉落的各种“垃圾”——【完整的独眼野猪皮】x1，【锋利的野猪獠牙】x2，【精英级核心碎片】x1，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爪子、鳞片、毒囊……
这些东西，他之前只想着能不能凑数换点小钱，或者看看有没有隐藏属性，根本没把它们当回事！
可现在……
他的【数据之眼】飞速扫过这些材料，疯狂地进行着价值评估！
【叮！开始价值评估……】
【物品：完整的独眼野猪皮（品质：优秀）。描述：一张几乎没有破损的精英级妖魔皮，是制作精良级皮甲的上好材料。预估价值：5000金币。】
【物品：锋利的野猪獠牙（品质：普通）。描述：坚硬的獠牙，可用于制作箭头或当做匕首使用。预估价值：2000金币/枚。】
【物品：精英级核心碎片（品质：优秀）。描述：蕴含少量精纯灵能的碎片，是炼金和附魔的常用材料。预估价值：10000金币。】
【物品：剧毒蠕虫的粘液x5……预估总价值：1500金币。】
【物品：尖啸蝙蝠的翅膀x3……预估总价值：3000金币。】
【……】
【背包内所有材料预估总价值：23500金币！】
许默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最终的数字，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
两万三千五百！
这只是他一个晚上，在1号污染区边缘地带刷怪的收获！
如果他去更深处呢？如果他去刷更高级的怪物呢？如果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刷怪呢？！
昨晚一夜，就刷了两万三！
那十夜呢？就是二十三万！二十个晚上，他就能凑够将近五十万！
50万，好像……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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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为了“全图鉴制霸”的虚无缥缈的目标，在这一刻，被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沉重、关乎生死的数字所取代！
肝！
只要往死里肝，就能救妹妹的命！
这狗屁游戏，原来是个氪金游戏！只不过，他的金，需要用命去刷！
“哥，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红，眼睛也是……”许小雅看着突然双眼通红，浑身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许默，有些害怕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许默深吸一口气，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他脸上的沉重、绝望、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希望和决心的灿烂笑容。
“小雅，哥找到能治好你病的办法了！”
“从今天起，你什么都别干，不准再抄这些东西了！你就安心休息，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告诉哥！”
“赚钱的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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