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吴彤彤穿过那充满未来感和能量波动的大厅,沐承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巨人国度的孩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或是引来不必要的注视。大厅里那些身着制服、气息凝练的人员,偶尔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好奇,让他倍感压力。
吴彤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局促,脚步放缓了些,但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带着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侧廊。侧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门板上只有微弱的指示灯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显得神秘而肃穆。
最终,他们在一扇标注着“初级引导室-B7”的门前停下。吴彤彤再次使用那张黑色门禁卡和虹膜验证,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门内的景象与外界的科技感截然不同,更像是一间精心布置的静修室。房间不大,光线柔和,墙壁是吸音的浅灰色材质,地上铺着柔软的浅色地毯。房间中央摆放着两张相对而设的、符合人体工学的舒适座椅,中间隔着一张低矮的、线条简洁的茶几。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宁神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坐吧。”吴彤彤指了指其中一张椅子,自己则在对面坐下,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她的坐姿挺拔,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神情恢复了之前的严肃,甚至比在小巷对峙时更加郑重。
沐承依言坐下,柔软的椅背很好地支撑了他的身体,但他内心的弦却绷得更紧了。他知道,真正的“入门课”,马上就要开始了。这间看似平静的屋子,即将揭示这个隐藏世界最核心的规则。
吴彤彤没有急于开口,她静静地看了沐承几秒钟,那目光仿佛在衡量他是否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一切的心理准备。沐承迎着她的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和专注,尽管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终于,吴彤彤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沐承,欢迎你正式踏入‘异人’的世界。但在这个世界生存,首要的不是如何变得更强大,而是懂得界限在哪里。”她顿了顿,强调道,“力量带来便利,也带来责任与危险。无视规则者,无论初衷如何,最终都会给自己和他人带来灾难。”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并不是厚厚的文件,而只是一张看起来非常简洁的、类似誓词或戒律的纸张。她的目光落在纸上,但内容显然早已烂熟于心。
“下面我要说的,是维系异人社会与普通人社会(我们称之为‘表世界’)平衡与稳定的基石,是每一个被纳入体系的异人必须铭记于心、并以生命捍卫的三大铁律。”她的语气庄重,不容置疑。
“第一,隐世律。”
吴彤彤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沐承的双眼,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绝不在普通人面前主动暴露异能。这是铁律中的铁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一旦异能的存在被大规模公开,引发的将不是好奇,而是恐慌。现有社会的科学认知、伦理体系、社会结构都可能因此崩塌,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确保‘表世界’的认知稳定。任何可能导致暴露的行为,都是对全体异人利益的背叛,会遭到最严厉的清算。”
沐承屏住呼吸。这条律法他其实已有预感,但从吴彤彤如此郑重其事的口中说出,分量完全不同。他想起自己之前在面试和快餐店的失控,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那不仅仅是尴尬,而是在鬼门关前徘徊!
“第二,无害律。”
吴彤彤继续宣读,语气冰冷。
“禁止使用异能对普通人造成严重伤害或致命威胁。异人的力量远超常人,用于欺凌弱小,是最大的耻辱和罪恶。即便是自卫,也必须将力量控制在最小必要限度内,以制服、驱离为首要目标,严禁滥用力量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或杀戮。我们的力量,不是用来凌驾于同类之上的工具。”
沐承心中凛然。这条律法,像一道高压线,划清了力量的禁区。它保护了弱小的普通人,也从某种程度上,约束了异人内心的“魔”。拥有超凡之力,若没有相应的道德枷锁,与恶魔何异?
“第三,平衡律。”
吴彤彤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却更加宏大。
“不得利用异能大规模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或自然环境。”她解释道,“这意味着,你不能用能力去操纵金融市场、进行大规模盗窃、或是人为制造自然灾害。个体的、小范围的影响或许难以完全避免,但任何试图利用异能颠覆现有社会运行基础、破坏生态平衡的行为,都是绝对禁止的。我们隐藏于市,更要与光同尘,维持整个系统的微妙平衡。”
三条铁律,条条如雷贯耳,在沐承脑海中轰鸣。它们简单,却蕴含着极大的智慧和深远的考量。这不仅仅是约束,更像是一个庞大而脆弱的生态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
宣读完毕,吴彤彤合上了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若有所思的沐承,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告诫的意味:
“这三条铁律的核心思想,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大隐于市,与光同尘’。”她缓缓说道,“隐藏我们的异常,与普通人和谐共处,不干扰他们世界的运行轨迹。拥有力量,并不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恰恰相反,它要求我们拥有更强的克制力和更高的责任感。”
她停顿了一下,让沐承消化这些信息,然后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违背任何一条铁律,根据情节严重程度,都将面临组织的严厉惩处,轻则能力禁锢、记忆修正,重则……永久性清除。希望你能永远记住今天听到的每一个字。”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系统发出微弱的送风声。
沐承低着头,脑海中飞速运转着。起初,他以为这些规矩只是强加于身的束缚,是“公司”为了控制他们这些异人而设下的条条框框。但仔细品味吴彤彤的话,结合自己的经历和思考,他渐渐明白了更深层的含义。
这些规矩,同样是一把保护伞。
如果没有“隐世律”,异人暴露于众,必然引来普通世界的恐慌、排斥甚至剿杀,届时将是两个世界的战争,没有赢家。
如果没有“无害律”,强大的异人肆意欺凌弱小,社会将变成弱肉强食的丛林,最终所有异人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包括他自己。
如果没有“平衡律”,少数人凭借异能攫取巨大财富或权力,必然导致社会结构崩溃,最终所有人,包括异人自己,都会失去赖以生存的秩序环境。
这些规矩,保护了“表世界”的稳定,也保护了“里世界”(异人社会)的存续。更重要的是,保护了像他这样刚刚觉醒、力量微弱、毫无背景的新人,不至于在获得力量初期就因为无知或冲动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遵守规则,不是为了别人,更是为了自己能够安全地活下去,更好地掌握和运用这份力量。
想通了这一点,沐承再抬起头时,眼中的神色已经发生了变化。之前的紧张和些许抵触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和郑重的接受。
“我明白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非常坚定,“我会遵守这三条铁律。”
这不是敷衍,而是他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承诺。在这个未知而危险的新世界里,这些规则,将是他行走的准则和保命的底线。
吴彤彤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那是一种从被动接受到主动理解的转变。她微微颔首,冰冷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缓和。
“很好。”她站起身,“记住你的承诺。接下来,我们会对你进行初步的能力评估和基础知识培训。这条路并不好走,希望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沐承也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培训室的宁神香气似乎真的起了作用,让他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不少。
“我准备好了。”他说道。
前方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但至少,他现在知道了哪些是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这让他有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也更有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未知挑战。
“大隐于市,与光同尘……”他默默咀嚼着这八个字,感觉其中蕴含的智慧,远比他此刻理解的更为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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