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间让人心神宁静的引导室，吴彤彤带着沐承再次穿过错综复杂的内部通道。这一次，他们没有去那个充满未来感的主厅，而是乘坐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电梯，下降到了更深的地下楼层。
电梯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金属、臭氧和某种奇特能量残留的气味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沐承再次感到了震撼。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大厅，面积甚至超过了上面的主厅。大厅的整体色调是冷峻的银灰色，墙壁和地面都是由某种高强度的合金铸造而成，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穹顶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六边形蜂巢状结构组成，每个六边形都散发着柔和但足以照亮整个空间的白色冷光。
大厅被透明的能量屏障分割成若干个独立的测试区域。有的区域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靶子和传感器阵列；有的区域则设置了复杂的、如同立体迷宫般的障碍轨道；还有一些区域摆放着沐承完全无法理解的、造型奇特的巨大仪器，表面指示灯不断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气中弥漫着多种隐晦而强大的能量波动，有些稳定而持续，有些则短暂而剧烈地爆发后又迅速平息。这里就像是一个超自然力量的武器试验场，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力量被精确测量和掌控的气息。
几名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或深蓝色训练服的人员在不同的测试区间穿梭忙碌着，他们神情专注，彼此交流时使用着大量沐承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看到吴彤彤带着一个生面孔进来，有人投来好奇的一瞥，但更多人是见怪不怪的表情，很快又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
“这里是综合测试场D区，主要用于新人的基础能力评估和常规训练。”吴彤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清冷，“不用紧张，测试只是为了了解你的当前状况，以便制定后续的引导方案。结果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实反映你的水平。”
沐承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不重要？他可不这么认为。在这个看似一切都靠数据和规则说话的地方，初始评估结果，很可能决定了他初期能获得的资源、受重视的程度，乃至……自由度。他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意念，将体内那股跃跃欲试的力量牢牢锁在深处。
吴彤彤将沐承带到一个相对较小的测试隔间前，隔间外已经有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年轻男研究员在等候。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沐承的临时档案。
“吴专员。”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沐承，语气程式化，“沐承是吧？我是负责你本次基础评估的研究员，编号C-73，你可以叫我李工。放松，按照指示做就行。”
“好的，李工。”沐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隔间内部很简单，中央有一个固定在地上的、类似拳击测力器的金属柱状物，但顶端不是拳靶，而是一个光滑的、带有复杂感应纹路的圆形金属靶心，旁边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刻度精细的指针表盘和数字显示屏。这就是强度测试仪。
“第一项，能量输出强度测试。”李工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解释道，“看到那个靶心了吗？运用你的念动力，尽可能猛烈地冲击它。不要保留，用你最大的力量。我们需要一个基准数值。”
沐承走到测试仪前，装模作样地深吸一口气，摆出全力集中的姿势。他闭上眼睛，眉头紧锁，仿佛在调动全身的力量。实际上，他正在极力压制自己真正的能力，并小心翼翼地构建一个“虚弱”的力场。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为了增加表演效果），用意念驱动着一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流，撞向靶心。
嗡——
指针猛地颤抖了一下，艰难地向上爬升了一小段距离，最终停留在一个低得可怜的数字区间。旁边的显示屏上跳出一个黯淡的数字：【0.7标准灵能单位】。
李工看着数据，面无表情地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低声自语：“强度E-，低于平均水平线。能量释放模式散乱，峰值持续时间短促。”
沐承适时地喘了几口粗气，脸上露出“尽力了”的表情，甚至还晃了晃身体，显得有些脱力。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吴彤彤，她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测试仪，看不出喜怒。
“下一项，精度与控制测试。”李工带着他们走到旁边另一个区域。这里有一个复杂的、由无数透明塑料管和不断移动的金属环构成的立体轨道迷宫，迷宫入口处放置着一个小巧的、内部填充了发光材料的半透明软球。
“用你的念动力，引导这个球体，以最快速度通过整个轨道，避免触碰管壁和移动的障碍环。我们会记录你的通过时间、触碰次数和路径稳定性。”李工下达指令。
沐承心中暗忖，这一关更难表演。既要显得笨拙，又不能笨拙到离谱，以免引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能力。
他集中精神（这次是集中精神表演），开始操控那个发光软球。小球在他的“驱使”下，颤颤巍巍地飘起，歪歪扭扭地进入轨道。他故意让小球时不时地擦碰到管壁，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每当有移动环过来时，他就让小球惊慌失措地“勉强”躲过，路线走得惊险万分，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最终，小球“历尽艰辛”地滚出终点时，显示屏上的数据惨不忍睹：通过时间超长，触碰次数高达十几次，路径稳定性评级为“极差”。
李工一边记录一边摇头：“控制精度F，稳定性极低，能量输出断续不连贯，典型的新手特征。”
沐承配合地露出沮丧的表情，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最后一项是持续能力测试。沐承需要用意念让一个标准重量的金属立方体保持悬浮状态，时间越长越好。
这一次，沐承表演得更加卖力。他先是“努力”让立方体摇摇晃晃地浮起，维持了大约二十秒后，就开始“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表现出精神力不济的模样。三十秒刚过，他就“哎呀”一声，仿佛力竭般，让立方体“哐当”一声掉落在下方的软垫上，自己则扶着旁边的栏杆，大口“喘气”，眼神“涣散”。
“持续能力E-，精神力续航薄弱，衰减曲线陡峭。”李工完成了记录，总结道，“综合评估：能量强度E-，控制精度F，持续能力E-。总体评级：E级（初醒期），潜力评估……待观察。数据符合刚觉醒‘野生’异人的普遍特征，波动较大，稳定性极差。”
就在这时，连接在沐承手腕和额头上的几个微型传感器，将实时监测到的生理和能量数据同步显示在李工的平板电脑一侧。李工随意瞥了一眼，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吴彤彤敏锐地问道。
“没什么大问题，”李工指着屏幕上一条不起眼的能量波动曲线，“就是他的能量属性频谱……有点特别。你看这个基频波动模式，和常见的标准念动力谱系有细微差异，峰值后的衰减余波也略有不同。不过数据很微弱，可能是刚觉醒不稳定，个体差异，或者测量干扰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备注栏里随手记下了“能量频谱轻微异常，需后续观察”，并未太过在意。
然而，站在一旁的吴彤彤，目光却在那条曲线上多停留了几秒。她那双清澈的杏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她确实见过很多新人的数据，个体差异普遍存在，但沐承的这种波动模式，给她一种非常隐约的、似曾相识却又无法立刻定位的异样感。不过，正如李工所说，数据量太小，波动又剧烈，现在下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这小小的疑问记在了心里。
测试结束。沐承“虚弱”地站直身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技不如人”的惭愧，看向吴彤彤和李工。
“辛苦了，”吴彤彤的语气依旧平淡，“基础偏差没关系，重点是后续的努力和引导。去休息区喝点能量补充剂，半小时后进行基础理论知识和心理评估。”
“好的，谢谢吴专员，谢谢李工。”沐承谦逊地点头，跟着一名工作人员走向休息区。
转身的刹那，他眼底深处那一丝表演出来的疲惫和惭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慎。
成功了。
他成功地伪装成了一个能力低下、控制力糟糕的普通新人。那个关于能量频谱的小插曲，虽然让他心头一紧，但似乎并未引起严重怀疑。
他知道自己是在走钢丝。隐藏实力可以避免过早暴露在聚光灯下，获得更宽松的观察期和发展空间。但隐藏得太深，也可能导致无法获得足够的资源和重视，影响成长速度。
必须小心再小心。沐承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地方，谨慎是活下去的第一要务。他就像一个潜入敌营的间谍，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他拿起工作人员递来的、散发着淡淡甜味的能量饮料，喝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庞大而神秘的测试场。这里，只是冰山一角。而这个名为“一飞冲天”的组织，以及它所代表的整个隐藏世界，到底还蕴藏着多少他所不知道的秘密和力量？
他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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