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沐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今天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面试了两家公司，一家嫌他没经验，另一家则把薪资压到了几乎难以糊口的程度。他脱下那件因为反复熨烫而显得有些发亮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硬板床上，松了松紧绷的领口。
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却与他这间陋室的冰冷格格不入。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人流和车灯，内心有种奇异的抽离感。几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便利店事件，公司地下那充满科技感的秘密基地，吴彤彤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还有每晚在体内流转的奇异能量流……这一切，让眼前这个他曾经拼命想融入的“普通”世界，显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他出神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沐承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愣——张晓宇。
毕业快两个月了，这还是张晓宇第一次主动联系他。上次在咖啡馆那次算不上愉快的“叙旧”后，两人再无交集。她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一丝疑惑掠过心头，沐承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沐承吗？”电话那头传来张晓宇清脆悦耳的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热络，仿佛两人是经常联系的好友。
“是我，晓宇。有事吗？”沐承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他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哎呀，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好久没联系了嘛。”张晓宇笑着，声音甜得发腻，“这个周末晚上，我们班几个在本地工作的同学攒了个局，小范围聚一下，在‘月色阑珊’餐厅，环境挺不错的。你也一起来吧？大家都好久没见你了。”
同学聚会？沐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以他目前这种“社会边缘人”的状态，参加这种典型的“成功人士”炫耀大会，无异于自取其辱。张晓宇会这么“好心”地邀请他？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果然，没等沐承回应，张晓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而且……我听说，你最近……好像跟‘一飞冲天建筑公司’那边，有点联系？”
听到这话，沐承握着水杯的手顿住了，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一飞冲天”公司！
她怎么知道？
电光石火间，沐承的脑子飞速运转。是了，上次在人才市场附近偶遇，后来吴彤彤在小巷里拦住他，可能被什么人看到了？或者，她只是偶然看到他进出过那栋写字楼？那栋楼里公司很多，她怎么会单单注意到“一飞冲天”？还特意用“有点联系”这种模糊又意味深长的说法？
沐承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冷笑。他立刻明白了张晓宇态度转变的原因。这个女人的消息倒是灵通，而且一如既往的势利。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以为他搭上了什么“关系”，尤其是在建筑行业似乎有点名气的“一飞冲天”公司（当然是普通业务层面的名气），所以想来探探虚实，或者提前“投资”一下？
真是……可笑又可悲。
若是以前，沐承或许会感到屈辱和愤怒。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的心态早已发生了变化。他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感受着体内那蛰伏的、远超常人想象的力量，忽然觉得张晓宇这种基于世俗标准的算计和攀附，显得如此肤浅和……渺小。
他和她，早已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只是，她还不知道而已。
一瞬间，沐承心里转过了无数念头。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无疑要面对各种或明或暗的打量、比较，甚至是同情或嘲讽。但反过来想，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以“普通人”沐承的身份，重新审视他即将（或已经）告别的那个世界的机会。他可以近距离观察这些昔日的同学，看看他们在“正常”轨道上的生活，也可以借此更好地伪装自己，维持表面的“普通”。而且，或许能从中捕捉到一些关于“一飞冲天”在普通世界里形象的信息？
“沐承？在听吗？周末有空吗？”电话那头，张晓宇见他没有立刻回答，又追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沐承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受宠若惊和一丝犹豫：“哦，在听。周末啊……‘月色阑珊’是吗？听说那地方消费不低……”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经济上的窘迫。
“哎呀，没事儿！大家都是AA制，平摊下来没多少的。主要是聚一聚，聊聊天嘛。”张晓宇立刻接过话，语气轻快，“你就别推辞了，好多同学都来呢，都好久没见你了。”
演戏演全套。沐承沉吟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用一种“盛情难却”的语气答应道：“那……好吧。谢谢你还记得叫我。周末我一定到。”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末晚上七点，‘月色阑珊’三楼‘听雨’包间，不见不散哦！”张晓宇的声音透着满意，又寒暄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沐承脸上的“窘迫”和“感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眼旁观的平静。他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同学聚会？一场基于社会身份和潜在价值的重新排位赛罢了。以前的他，或许是那个坐在角落无人问津的配角。但现在……
他轻轻抬起手，意念微动，桌上那个半满的水杯，悄无声息地、平稳地悬浮起来，在他掌心上方二十厘米处静静旋转，杯中的水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悬浮的水杯，眼神深邃。
这一次，他将不再是被审视者。他将是一个带着秘密的……观察者。
去看看也好。看看那个他曾经渴望融入的世界，如今是何模样。也看看张晓宇，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这或许会是一场有趣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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