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经历,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沐承心中激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涟漪。“禹王碑”、“上古异人”、“精神枷锁”……这些词汇连同“破壁者”疯狂的意图,交织成一幅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图景,让他迫切地想要了解更多。那股源自历史尘埃深处的神秘力量,以及围绕它所展开的暗流涌动,强烈地吸引着他。
第二天,沐承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训练室,而是凭着记忆,找到了位于总部大楼另一翼,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的——“古籍与能量考古研究所”。这里的氛围与行动部门的冷峻高效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墨锭以及某种特殊熏香的味道,显得古朴而沉静。走廊两侧是透明的阅览室,里面摆放着成排的高大书架,有些书籍甚至是线装的竹简或皮质卷轴,充满了岁月的厚重感。
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标有“陈博士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陈博士那温和而略带沙哑的嗓音。
沐承推门进去,只见陈博士正伏在一张宽大的书案上,戴着一副老花镜,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工具清理着一块残破的、刻着奇异符号的黑色石板。书案周围堆满了各种古籍、拓片和写着密密麻麻笔记的稿纸。
“陈博士,打扰您了。”沐承恭敬地问好。
陈博士抬起头,看到是沐承,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放下手中的工具:“是沐承啊,快请坐。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听说你们昨晚有行动,还顺利吗?”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沐承坐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诚恳地说:“行动还算顺利,抓到了一个‘破壁者’的外围成员。但是,博士,审讯过程中提到了‘禹王碑’……我对这些古代异人的历史和遗物了解太少了,感觉……很被动。所以想冒昧来请教您,不知道方不方便?”
陈博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的光芒,他拿起桌上的绒布擦了擦手,笑道:“好学是好事啊!尤其是在我们这个行当,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力量失控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对力量源头的一无所知。”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摆着茶具的小几旁,慢条斯理地泡起茶来,“看来,是时候给你补上历史这一课了。跟我来,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小会议室。”
陈博士端着两杯清茶,带着沐承穿过阅览区,走进了一间布置雅致的小型会议室。墙壁是柔和的米黄色,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和星图,房间中央是一张古朴的实木圆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侧的整面墙都是一个巨大的、可触控的液晶显示屏。
陈博士将一杯茶推到沐承面前,自己则在操控面板上点了几下。屏幕亮起,显现出一幅古老而模糊的中原九州地图的影像,山川河流的走向与现代地图有显著差异,带着一种蛮荒的气息。
“禹王碑……”陈博士抿了一口茶,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屏幕,回到了那个传说时代,“这要从上古圣王,大禹治水说起了。”
他的声音平和而富有磁性,将一段尘封的历史娓娓道来。
“我们所熟知的历史,是经过无数代人口耳相传、加工美化后的结果。但根据我们研究所多年来对散落各处的能量遗迹、上古文献碎片以及某些血脉中传承的模糊记忆的交叉考证,有理由相信,大禹,很可能是一位能力通天的强大异人。他所处的时代,天地能量(也就是‘灵’)远比现在活跃且狂暴,所谓‘洪水滔天’,或许并非单纯的自然灾害,而是一场波及全球的、恐怖的能量潮汐失控暴走。”
屏幕上图像变化,出现了一些极其古老的岩画拓片,上面描绘着巨人引导洪流、刻画山峦的景象,线条粗犷,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面对这场浩劫,大禹所做的,不仅仅是疏通河道那么简单。他凭借其无与伦比的异能和对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汇聚当时众多能人异士(可视为最早的异人团体)之力,铸造了一件旷世异宝——后世尊称为‘禹王碑’。”
陈博士放大了屏幕,中心出现一块散发着朦胧光辉的巨大石碑的复原模拟图,碑身布满了复杂难明的符文,这些符文仿佛在缓缓流动,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此碑并非普通的石刻,据信它是以天外陨铁为核心,融入了九州龙脉之精,刻录了梳理和稳定地脉能量的无上秘法。大禹持此碑,定九州,疏九河,通九道,度九山……本质上,是一次对全球狂暴能量体系的强制性梳理和再平衡。碑文所至,狂暴的地水火风得以平息,紊乱的能量脉络重归有序。可以说,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相对稳定的能量环境,乃至后来华夏文明的诞生,都与这块碑有着莫大的关系。”
沐承屏息凝神,仿佛看到了那位上古圣王,手持神碑,行走于洪荒大地,以无上伟力重整山河的壮阔景象。那该是何等波澜壮阔的时代!与他之前想象的异能小打小闹,简直是云泥之别!
“然而,”陈博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如此强大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负担。有传说指出,完成治水壮举后,或许是因能量反噬,或许是因天地法则的变迁,禹王碑最终碎裂了。碎片散落于天地之间,不知所踪。几千年来,偶尔有碎片现世,都会引发生灵涂炭的争夺,因其每一块碎片,都可能蕴含着改变局部地貌、引动地脉的恐怖力量。”
屏幕上出现了几块形状各异的残破石碑碎片的影像,旁边标注着它们历史上曾引发过的灾难性事件:山崩、地陷、河流改道……
沐承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彻底明白了“破壁者”的疯狂意图!“他们……是想集齐碎片,重现禹王碑的力量?他们想干什么?”
“目的可能很可怕。”陈博士神色凝重,“小则,改变一地之地理,制造天灾,胁迫政府,争夺资源;大则……如果他们找到了核心碎片并掌握了驱动方法,甚至可能试图大规模扭曲地脉,从根本上改变这个星球的能量格局!届时,引发的将不仅是社会动荡,更是全球性的生态灾难!现有的‘表里平衡’将彻底崩溃!”
沐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原来,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犯罪团伙,而是一群手握“灭世”钥匙的疯子!
“当然,”陈博士缓和了一下语气,“集齐碎片并驱动其核心力量,难度超乎想象,数千年来无人成功。但即便只是几块碎片,也足以造成巨大的破坏。‘破壁者’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
他切换了屏幕内容,出现了一个简单的树状图,开始讲解异人界的历史源流和主要派别。
“自禹王之后,异人群体逐渐分化。大致可分为三大流派:
其一,守序派,也称正统派。他们自认继承了大禹‘定鼎九州,福泽苍生’的遗志,认为异人的力量应用于维护平衡,守护秩序,避免超凡力量对普通社会造成冲击。我们‘公司’,以及历史上许多暗中维护王朝更替、平息超常灾难的隐秘组织,都可归于此列。我们的核心信条是‘大隐于市,与光同尘’。”
“其二,自然派,或称逍遥派。他们受道家思想影响更深,追求个人的超脱与长生,主张避世修行,顺应自然,尽量不干涉世俗运转。他们往往隐居名山大川,或混迹于市井,独善其身。历史上许多著名的方士、隐修,可能都属此列。他们一般不愿卷入纷争,但若平衡被彻底打破,危及他们的清修之地,他们也可能会出手。”
“其三,便是激进派,古时或称魔道。他们认为异能者是更优越的存在,理应主宰世界,凌驾于凡人之上。他们视‘隐世’铁律为枷锁,渴望打破平衡,建立由异人统治的新秩序。‘破壁者’便是这一派在当代最极端、最具代表性的组织,是他们的前身在不同历史时期有不同名号,但理念一脉相承。”
陈博士看着陷入沉思的沐承,语重心长地说:“沐承,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我们与‘破壁者’的斗争,不仅仅是正邪之争,更是两种理念,两条道路的碰撞。是选择守护亿万普通人的平静生活,还是选择少数人的为所欲为?这背后的意义,远比你想象的要深远。”
沐承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所有任务、训练、规矩,此刻都有了清晰的脉络和厚重的历史背景。他不再是一个懵懂地使用力量的幸运儿,而是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一场延续了数千年的理念之争的前沿。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块散发着朦胧光辉的“禹王碑”复原图,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感,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历史的尘埃已然拂去,露出的,是通往未来的、布满荆棘与光辉的道路。而他,沐承,已成为这历史洪流中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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