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烈的“地狱式”近战特训虽然让沐承浑身酸痛，却也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身体的疲惫换来了精神的清明，以及对力量更深的认知。他知道，面对“导师”这种藏在暗处的毒蛇，愤怒和焦虑无济于事，必须冷静下来，利用手头一切资源，主动出击，挖出他们的根脚。
而眼下，他所能动用的最强大的资源，除了自己的拳头和异能，就是“公司”这座庞然大物所拥有的信息和技术优势。尤其是那个整天与代码和数据为伍、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技术天才——林影。
这天晚上，沐承没有去训练室，而是抱着一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用上次项目赚的佣金买的“奢侈品”），敲响了基地深处那间标着“技术分析中心-C”的金属门。门上方，一个红色的摄像头无声地转动，对准了他。
“谁？”门禁通讯器里传来林影那毫无波澜的、略带电子合成质感的声音。
“沐承。有事想请你帮忙，关于……‘导师’。”沐承言简意赅。
门禁沉默了几秒，然后“嘀”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滑开。门后的景象让沐承微微一愣。
与其说是一间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极客的天堂兼灾难现场。房间极大，但可用空间却小得可怜，因为到处都堆满了东西：十几台显示器组成一面巨大的弧形墙，上面流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和数据流；角落里散落着各种拆开的服务器机箱、裸露的电路板和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散热风扇的嗡鸣和一股淡淡的、类似松香焊锡的味道。几张桌子上，除了键盘和鼠标，还堆满了空能量饮料罐、零食包装袋和几本封面诡异的科幻小说。
林影就陷在房间中央一张看起来无比舒适的人体工学椅里，身上套着一件印着“HelloWorld”和二进制代码的黑色T恤，头发比上次见时更乱，像顶了个鸟窝。他头也没回，双手在三个键盘上飞快敲击，随口道：“自己找地方坐，如果找得到的话。”
沐承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一个疑似小型无人机的残骸，在一堆电缆上发现一个还算干净的折叠凳，搬过来坐下。
“说吧，什么情况？”林影终于停下手，椅子一转，面向沐承，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神采，但目光却异常专注。
沐承将“鼎峰集团”的陷阱、自己的调查以及“导师”这个名号的出现，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自己感知到的那些碎片化信息。
林影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某种复杂的节奏。等沐承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导师’……这个名字在零散的暗网数据流里出现过几次，关联性很低，加密等级很高，之前没作为重点目标。你提供的‘考核’、‘清除不稳定因素’这些关键词，增加了匹配权重。”
他椅子一转，回到控制台前，双手再次化作残影。巨大的主屏幕上，数据流开始以更疯狂的速度刷新、筛选、重组。
“追踪这种级别的组织，常规搜索没用。他们像幽灵，藏在数据的海洋深处，用层层加密和跳板伪装。”林影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语速快得像报菜名，“需要多线并进：第一，深度扫描与‘鼎峰集团’、那家空壳公司所有相关的网络痕迹，包括被删除的缓存、隐藏的服务器日志、加密通讯的元数据。第二，在全球异人暗网活跃节点布设嗅探程序，抓取所有包含‘导师’、‘考核’、‘引导’等关键词及变体的信息流，进行语义分析和关联图谱构建。第三，逆向追踪给你发合成音讯号的虚拟IP路径，虽然希望渺茫，但可以试试能不能找到跳板链的薄弱环节。第四，交叉比对近期全球范围内异常觉醒或失控的‘野生’异人事件，看是否有‘导师’干预的模式可循。”
沐承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勉强跟上大概思路。他感觉自己那点电脑知识在林影面前，就像原始人面对航天飞机。
“那个……我能做什么？”沐承感觉自已像个局外人，有点不好意思。
林影终于停下手，转过头，用他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看了看沐承，又看了看屏幕，突然冒出一句：“你……感知力强，对吧？”
“呃，还行。”沐承点头。
“嗯。”林影转回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主屏幕的一角分出一个窗口，上面开始快速滚动无数条加密的、看起来像乱码的信息流，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这是从几个暗网节点实时抓取的低级密文交流，大部分是垃圾信息，但可能混杂着用暗语进行的联络。我用算法过滤了明显无关的，但有些暗语设计得很巧妙，机器难以百分百识别。”
他指了指屏幕：“你用你的‘感觉’，扫一眼这些滚动信息，如果某条信息让你觉得‘不对劲’、‘有危险感’或者‘能量波动异常’，就告诉我序号。不用理解内容，凭直觉。”
沐承愣住了。这算什么任务？用玄学辅助科学？但他看到林影那认真的表情（如果面无表情也算认真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试试看。”林影补充道，“有时候，人的潜意识感知能捕捉到机器逻辑忽略的深层关联。就当是……人肉模糊模式识别器。”
沐承：“……”人肉模糊模式识别器？这称呼真是……别致。
不过，他还是集中精神，尝试按照林影说的做。他放松心神，不再试图去“读”那些飞速滚动的乱码，而是将灵能微微凝聚于双眼，去“感受”每条信息闪过时，带来的那种极其微弱的“信息残留场”。
起初，眼前只有一片混乱的光影和噪音，看得他头晕眼花。但渐渐地，他找到了一点感觉。大部分信息流过去，如同石子投入大海，波澜不惊。但偶尔，会有一两条信息闪过时，让他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心悸、阴冷或者躁动感，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差异！
“停！第734条！”沐承突然喊道，他感觉到那条信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和压抑感。
林影手指一动，瞬间锁定了那条信息，将其单独提取、放大、解码。内容看起来是一段关于哲学讨论的废话，但林影的算法很快标记出了几个隐藏的语义标记和异常的数据结构。“有意思……伪装成学术讨论的接头暗号？关联到东欧一个废弃的僵尸网络节点。标记为可疑目标A。”林影喃喃自语，记录了下来。
“继续。”
“第1289条！有点……血腥味的感觉。”沐承再次喊道。
“……讨论狩猎技巧的帖子？内含加密坐标和武器代号。标记为可疑目标B，可能涉及非法物资交易。”
“第2055条！这条……感觉很空洞，但空洞得有点刻意。”
“……宗教布道文？检测到多层加密壳，内核信息无法解析，但传播路径经过三个已知与情报贩子有关的服务器。标记为可疑目标C。”
……
两人就以这种奇特的方式配合起来。林影负责技术的狂飙突进，沐承则充当人形直觉警报器。一开始还有些磕绊，但很快，两人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沐承的“感觉”准确率相当高，被他点出的信息，十有七八都能被林影挖掘出问题。林影偶尔还会根据沐承描述的“感觉”类型，调整搜索算法的参数，效率竟然提升了不少。
“啧，你这‘人肉滤波器’性能不错啊。”忙活了几个小时后，林影难得地评价了一句，虽然用词还是那么“林影风格”。
沐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就是有点费神……”这种高强度、高精度的感知筛选，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给。”林影头也不回，从旁边一堆杂物里精准地摸出一罐印着不明符号的能量饮料，抛给沐承，“公司特供，提神醒脑，效果……比较刺激。”
沐承接过，打开喝了一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薄荷、辣椒和电路板味道的液体冲入喉咙，呛得他直咳嗽，但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冲上头顶，疲惫感确实减轻了不少。“这……什么味道？”
“实验型号，编号NT-7，我调的。”林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沐承：“……”他决定以后还是喝咖啡比较好。
经过数小时不眠不休的联合挖掘，海量的数据碎片被逐渐拼凑起来。屏幕上，一个复杂的、由无数线条和节点构成的关联图谱逐渐清晰起来。
图谱的中心，是“导师”这个模糊的代号。延伸出的线条，连接着沐承遭遇的“鼎峰集团”陷阱、数个分布在境外不同地区的空壳公司、一些资金来源可疑的科研机构、以及……几十个被标记为“野生异人异常事件”的案例。
这些案例分布在全球各地，时间跨度数年。共同点是：当事人都是在近期意外觉醒的“野生”异人，觉醒后不久，要么迅速卷入离奇意外“消失”，要么性格大变、能力失控制造事端，要么……就像沐承一样，遭遇各种“巧合”的麻烦和试探。
“看这里，”林影将几个案例高亮，“北美‘闪电人’事件，案发前一周，其银行账户收到一笔来自离岸公司的匿名汇款。东南亚‘毒藤女’失控前，曾频繁登录一个伪装成心理辅导的暗网论坛。东欧那个引发小规模地震的‘地动者’，他的邻居称之前有‘慈善组织’上门做过问卷调查……”
林影调出了沐承感知到的那段合成音声纹图谱，与暗网中捕获的几段经过高度处理的音频进行比对。“声纹基底频率有微弱相似性，虽然做了伪装，但可能出自同一种音频混淆算法。基本可以确定，这些事件背后，都有‘导师’的影子。”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他们在有目的地搜寻、接触、并试图控制新觉醒的‘野生’异人。方式包括：利诱（给钱给资源）、洗脑（通过特定信息灌输）、制造困境（逼其就范或测试其潜力），以及……对于不合作或潜在威胁大的目标，进行‘清除’。”
沐承看着屏幕上那一个个代表鲜活生命的节点，以及连接着它们的、源自“导师”的冰冷线条，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仅仅是一个针对他的阴谋，而是一个系统性的、全球性的狩猎计划！“导师”组织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蜘蛛，不断编织着大网，捕捉着那些刚刚获得力量、还处于迷茫和脆弱期的同类！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沐承声音干涩地问。
“数据不足，无法精确判断。”林影摇头，“可能是在组建私军，可能是在进行某种邪恶实验，也可能是在筛选‘容器’或‘祭品’……可能性很多。但可以肯定，他们的图谋极大，且视人命如草芥。”
他指了指图谱上几个尤其黯淡、甚至打了叉的节点：“这些，是确认被‘清除’的案例。无一例外，都曾在拒绝‘导师’的招揽后，短期内遭遇‘意外’身亡。”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格外刺耳。
沐承握紧了拳头。他之前的遭遇，不是偶然，而是这个庞大邪恶计划的一环！如果不是他侥幸觉醒程度较高，心智还算坚定，加上有“公司”这条退路，他的下场，很可能就和屏幕上那些黯淡的节点一样！
愤怒、后怕，以及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交织在他心中。
“这些资料……”沐承看向林影。
“会整理成加密报告，提交给吴专员和相关部门。”林影扶了扶眼镜，“‘导师’的威胁等级，需要重新评估了。你提供的线索，很关键。”
沐承点了点头。虽然前路更加凶险，但至少，敌人不再是完全隐藏在迷雾中了。他们抓住了一丝尾巴。
“谢了，林影。”沐承真诚地道谢。这次合作，虽然方式古怪，但效果显著。
“嗯。”林影应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了屏幕上，开始整理数据，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日常的工作。“下次需要‘人肉滤波’，提前预约。我优化一下接口算法。”
沐承：“……”好吧，这很林影。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虽然身心俱疲，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导师”……无论你们想干什么，这笔账，我记下了。而这场跨越明暗两个世界的猎杀与反猎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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