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这是沐承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腔内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更强烈的胀痛。身体更像是散了架,没有一处不痛,尤其是胸口和左臂,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刺痛,估计是断了几根骨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费力地睁开仿佛黏在一起的眼皮,视野模糊而摇晃。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扭曲变形的金属舱壁,上面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喷洒状的血迹。应急灯发出微弱、闪烁的红光,将破碎的机舱内部映照得如同地狱残骸。浓烟还未完全散去,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还被安全带死死固定在严重变形的座椅上。他尝试动了动手指,还好,有知觉。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旁边。
吴彤彤被卡在扭曲的座椅和变形的舱壁之间,额角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糊住了她半边脸,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但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沐承心中一紧,强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试图解开她的安全带,但卡扣严重变形,纹丝不动。
“彤彤姐……彤彤……”他嘶哑地唤道,声音微弱得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吴彤彤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随即迅速凝聚,看向沐承,闪过一丝庆幸,紧接着是锐利的警惕。她没有试图挣扎,而是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低声问:“其他人?”
沐承摇摇头,他不知道。机舱前半部分几乎完全塌陷,后半部分也扭曲得不成样子。破碎的舷窗外,是漆黑的山林和隐约的火光(可能是飞机残骸在燃烧)。除了他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和远处毕毕剥剥的燃烧声,一片死寂。
“必须……离开这里……”吴彤彤咬着牙,额角青筋跳动,显然也在忍受巨大的痛苦,“飞机可能会爆炸……袭击者……可能就在附近……”
沐承知道她说得对。导弹袭击,精准的空中截杀,对方绝不会放过补刀和清理现场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左臂的剧痛,将念动力凝聚在还能动的右手上。此刻精神力几近枯竭,但他必须拼一把。
他将意念集中在吴彤彤安全带扭曲的金属卡扣上,精神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寻找着结构的薄弱点和受力点。汗水混杂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嘎吱……嘣!”
一声轻微的金属扭曲声响起,卡扣终于被念动力强行掰开!吴彤彤身体一松,但立刻因为疼痛闷哼一声,她的左腿似乎也受了伤。
沐承也奋力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两人互相搀扶着,从破损的舷窗爬出了扭曲的机舱残骸。夜晚的山林冷风一吹,让两人都打了个寒颤,却也稍微驱散了一些眩晕。
外面情况更加惨烈。湾流飞机断成了三截,散落在山坡和树林间,燃烧的部分发出噼啪声,映亮了周围狼藉的地面。他们看到了“磐石”队长,半个身体被压在沉重的设备柜下,已经没有了生息。老猫倒在几米外的草丛里,生死不知。冰女和秦教授、阿依古丽没有看到,可能被抛飞到了更远处,或者……
沐承和吴彤彤的心沉到了谷底。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在那边!有动静!”突然,山坡下方传来了呼喊声和杂乱的手电光!至少七八个人,正快速朝着坠机地点包围过来!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动作敏捷,绝不是救援队或当地村民!
果然来了!
“走!”吴彤彤低喝一声,和沐承互相搀扶着,忍着剧痛,朝着与来人相反方向的山林深处踉跄逃去。他们必须尽快拉开距离,找到藏身之处。
身后传来了枪声和追击者的呼喊。子弹打在周围的树干和岩石上,噗噗作响。沐承和吴彤彤依靠着树木和地形的掩护,拼命奔逃。每跑一步,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失血和体力透支让两人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知逃了多久,身后的追兵似乎被稍微甩开了一些,但呼喊声和手电光依旧在不远处晃动。沐承感觉肺部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吴彤彤的情况更糟,左腿的伤让她几乎无法着力,全靠沐承搀扶。
“不行了……沐承,你……你先走……”吴彤彤喘息着,脸色白得吓人。
“不可能!”沐承咬牙,环顾四周。他们跑进了一片更加茂密、雾气开始弥漫的原始森林。这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地形复杂。“那边……有个山洞!”
他指着不远处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山壁裂隙。两人用尽最后力气,挪到裂隙前,拨开藤蔓钻了进去。山洞不深,但足够隐蔽,里面干燥,有些许野兽粪便的气味。
刚一进入,吴彤彤就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沐承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坐在洞壁上。外面追击者的声音和灯光越来越近,似乎正在附近搜索。
沐承屏住呼吸,将最后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散发出去,如同无形的薄膜,覆盖在洞口藤蔓上,尽可能隔绝两人的气息和生命热量。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手电光在洞口外扫过几次,脚步声和交谈声近在咫尺。
“……找到没有?”
“没有!妈的,跑得还挺快!”
“肯定就在这附近!分开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心点,那两个是硬茬子,尤其是那个男的,念动力很麻烦……”
声音逐渐分散,远去。但沐承不敢有丝毫放松,精神力传来的反馈让他知道,至少还有两三个人在附近徘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山洞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吴彤彤的体温在下降,呼吸也变得微弱。沐承摸出身上仅剩的一支浓缩能量剂(飞机上的应急装备),颤抖着喂吴彤彤喝下一半,自己喝了另一半。清凉的液体带着微弱的能量流入体内,稍微驱散了一些寒冷和眩晕,但对严重的伤势只是杯水车薪。
他检查了一下吴彤彤腿上的伤,是开放性骨折,骨头刺穿了皮肉,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必须尽快止血固定!沐承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用念动力辅助(虽然笨拙),尽量清理伤口,然后用布条和找到的树枝进行简单的包扎固定。做完这一切,他也几乎虚脱。
吴彤彤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终于暂时止住了血。
沐承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望着黑暗中吴彤彤苍白的面容,心中充满了后怕、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又一次,在绝对的力量和精心策划的阴谋面前,他们如同蝼蚁,只能狼狈逃窜,甚至连同伴的生死都无力顾及。
“磐石”队长牺牲了,老猫、冰女、秦教授、阿依古丽生死未卜……而敌人,依旧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为什么会这样?仅仅是因为禹王碑碎片吗?还是因为自己这个“钥匙”?父亲……不,“导师”首领“先知”,为了那疯狂的计划,真的可以如此不择手段,连亲生儿子都要置于死地吗?
各种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就这样放弃,太累了,这条路太过艰难和血腥。
就在这时,怀中贴身收藏的三块禹王碑碎片,忽然同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润波动。不同于以往的能量感,这次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抚慰和支撑,如同大地承载万物,沉稳而厚重。这股波动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转,虽然无法治愈伤势,却奇迹般地抚平了他心头的躁动、恐惧和绝望,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沐承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怀中。碎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不可察的、如同星沙般的柔和光晕。是了,他还有它们。他还有必须完成的使命,有必须救回的同伴,有必须揭开的真相,有必须阻止的灾难。
他轻轻握住了吴彤彤冰凉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他还不能倒下。
外面的山林彻底安静下来,追兵似乎暂时放弃了搜索,或者扩大了范围。但危险并未解除。他和吴彤彤都重伤在身,缺医少药,必须尽快联系上基地,或者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开始检查身上还能用的装备。腕表式通讯器在坠机中损坏了,但贴身藏着的、林影特制的、具有抗干扰和隐蔽信号功能的微型应急定位器似乎还在工作,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他按下隐蔽的求救按钮,希望信号能穿透这深山老林,被基地捕捉到。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回洞壁,将吴彤彤尽量护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他睁大眼睛,警惕地听着洞外的每一丝动静,同时缓缓运转体内残余的灵能,尝试修复最严重的伤口。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野兽的呜咽。坠机的火焰已经熄灭,浓烟散尽,但这片山林,已然成为了新的战场和迷局。
沐承知道,当黎明再次来临,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曙光。但至少,他们活过了今夜。
而活下来,就有希望,就有复仇和翻盘的可能。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眼神在黑暗中,如同受伤但未死的孤狼,冰冷而坚定。
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路,还要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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