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沐承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略带僵硬的微笑，对着点餐屏前的一家三口说道。他身上穿着红黄相间的廉价化纤制服，帽子有些歪斜，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现在是晚上七点，快餐店迎来了又一波高峰，点餐台前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
“两个巨无霸套餐，一个麦香鱼套餐，都要大号的！可乐都要冰的！快点啊！”孩子的母亲语速极快，带着不耐烦。
“好的，请稍等。”沐承手指在触摸屏上飞快地点着，同时还要兼顾旁边通道的顾客，以及后厨通过耳机传来的配餐通知。空气里弥漫着油炸食品特有的油腻气味，孩子的哭闹声、顾客的交谈声、后厨油炸机的嗡嗡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鼓膜。
这就是他目前的临时栖身之所——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为了支付房租和最基本的饭费，他不得不利用晚上时间出来兼职。这份工作辛苦、枯燥，时薪低得可怜，还要时常面对各种挑剔和不满，但至少能让他暂时活下去。
他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在点餐、配餐、收拾餐桌之间不停切换。将一盘盘食物递给顾客，清理着前一波客人留下的狼藉桌面，残渣和冰水混合物时常弄脏他的袖口。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那种尊严被碾碎的感觉，以及体内那股因疲惫和压力而愈发躁动不安的力量，让他时刻如履薄冰。
“服务员！过来！”
一声尖利的叫喊穿透嘈杂，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沐承心里咯噔一下，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花哨、体型富态的大妈正叉着腰，怒气冲冲地指着桌上刚端上来的薯条。
沐承赶紧小跑过去：“您好，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大妈声音拔高，拿起那包薯条，几乎要戳到沐承脸上，“你看看！这叫大份薯条？盒子底下都是空的！你们这是欺诈！偷工减料！我要投诉你们！”
沐承看了一眼，薯条分量确实看起来比标准略少一些，可能是后厨装盒时的误差，在这种高峰期并不罕见。他保持微笑，耐心解释：“女士您好，可能是装盒时有些误差，我马上给您补一些……”
“补一点就够了？”大妈不依不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沐承脸上，“你们这种店就是欺负老实人！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年纪轻轻不学好，在这坑蒙拐骗！叫你们经理来！什么素质！”
侮辱性的言语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沐承脸上。周围等待的顾客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屈辱的火苗“噌”地一下在他心底窜起，混合着连日来的压抑和疲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热流又开始在体内蠢蠢欲动，视线边缘的景物似乎开始微微扭曲。
冷静！必须冷静！沐承在心里对自己狂吼。他想起面试时李浩竖起的头发，想起医院里听到的隔壁争吵……绝不能再失控！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低下头，用尽可能恭顺的语气道歉：“对不起女士，是我们的疏忽，我立刻给您换一份全新的，并且免费送您一杯饮料作为补偿，您看可以吗？”
“哼！这还差不多！快点！”大妈冷哼一声，语气稍缓，但眼神里的鄙夷丝毫未减。
沐承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朝着后厨配餐区走去。愤怒、委屈、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毒液一样在他血管里流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肌肉紧绷，那股因情绪激动而引动的奇异能量，似乎就要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
就在他走过堆放着待回收餐盘的金属架时——
“咔咔……咔咔……”
一阵细微但清晰的金属摩擦声传来！
沐承猛地停住脚步，骇然回头！
只见身后那个高达一米多、堆满了脏餐盘和托盘的金属架，正在轻微地震动！上面的餐盘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最顶层的几个餐盘，因为震动，已经滑到了边缘，摇摇欲坠！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眼看那几个餐盘就要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巨响，引起更大的骚动和关注！
不！不能这样！
沐承心中警铃大作！如果餐盘摔碎，经理必然追究，他这份工作很可能不保！而且，这异常的震动，肯定会引起怀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强烈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停下！让它们回去！
来不及思考这念头从何而来，也顾不上是否可行，沐承几乎是凭借本能，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起来，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即将坠落的餐盘，内心疯狂地呐喊：“停下！回去！稳住！”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抽空了一样，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但同时，一股微弱的、冰冷的气流（或者说是一种意念）从他眉心（或意识深处）扩散出去，精准地笼罩了那几个餐盘！
奇迹发生了！
那几个已经探出大半个身子的餐盘，下坠的趋势猛地一滞！它们就那样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虽然依旧在微微颤抖，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细丝拉扯着，但确实没有掉下来！
停滞了大约一秒，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那几个餐盘又晃晃悠悠地、极其不自然地倒退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歪歪斜斜地、勉强地“搁”回了餐盘堆的顶层，虽然摆放得十分危险，但终究没有掉落。
“哐当！”金属架的震动也同时停止了。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除了沐承和少数几个一直盯着看的顾客，大多数人只感觉眼花了一下，似乎餐盘晃了晃，并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咦？刚才架子是不是动了？”
“好像是啊……眼花了？”
“这架子不稳吧……”
议论声响起，但很快平息，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食物和等待上。
沐承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那种精神力被瞬间抽空的感觉，比连续干一天重体力活还要疲惫十倍！
“沐承？你没事吧？”店里的值班经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闻声赶来，看到沐承的样子，吓了一跳，又看了看恢复平静的餐盘架，“刚才怎么了？我好像听到声音。”
“没……没事，经理。”沐承强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声音沙哑，“可能架子没放稳，有点晃，现在好了。”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喋喋不休抱怨薯条分量的大妈，补充道，“那位顾客的薯条，我马上给她换。”
经理看了看情况，拍了拍沐承的肩膀：“行了，你去后面休息室歇会儿，喝口水，脸色太差了。这里我来处理。”
沐承没有推辞，几乎是扶着墙，踉跄着走进了员工休息室。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
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很快，后怕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一种混合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微弱兴奋的复杂情绪。
刚才……他做到了？
不是无意识的失控，不是被动的意外，而是有意识的、主动的干预！
虽然极其勉强，虽然差点虚脱，但他确实，在关键时刻，用“想”的方式，影响到了现实！阻止了一场混乱！
“我能……控制它？”沐承看着自己依旧有些颤抖的双手，喃喃自语。这次经历虽然惊险，却像在无尽的黑暗中，为他点燃了一盏微弱的灯。
尽管这盏灯的光芒还十分黯淡，控制力粗糙得可怜，副作用也极大，但这是一个开端！一个从被动承受命运的捉弄，到尝试主动掌控自身力量的、至关重要的开端！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巨大的疑问再次浮现，但这一次，疑问中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探究的决心。
他必须弄清楚这一切。在下次失控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前，他必须学会，如何与这头沉睡在体内的野兽共处，甚至……驾驭它。
休息室门外，快餐店的喧嚣依旧。而门内的沐承，却仿佛听到了另一个世界向他打开大门时，传来的、微弱而清晰的叩门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