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夜露打湿了肩头,才缓缓松开攥得发麻的手。册子的边角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像他此刻拧成一团的心。
他没有去培育室,而是绕去了蓝雪的房间。窗内还亮着灯,蓝雪正坐在桌前整理灵力图谱,侧脸在灯光下透着玉石般的温润。听到敲门声,她抬头时眼里的惊讶很快变成担忧:“怎么这么晚过来?脸色好差。”
林峰反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本旧册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自己看。”
蓝雪疑惑地翻开,指尖划过“至亲灵力喂养”“血月献祭”等字眼时,呼吸猛地顿住,冰蓝色的灵力在指尖炸开一小簇冰晶:“秦总长他……他知道我们查沙漠监狱的事?”
“他让我们去沙漠,就是为了支开我们。”林峰靠在墙上,望着窗外暗红的月亮,“明天血月最盛,他要在总部完成献祭。”
蓝雪合上册子的手在抖:“那我们现在就去告诉曹琨和岳鹏举,一起去阻止他!”
“怎么阻止?”林峰的声音沉下来,“以我们四个的灵力,能拦得住秦总长?别忘了,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第一次凝聚灵力,是他用自己的灵力一点点喂出来的。”他想起小时候摔断腿,老人背着他走了三夜找医者,后背的汗浸透了衣服,却一直笑着说“小峰忍忍,快到了”。
这些画面像针,扎得他眼眶发烫。
蓝雪沉默了,她知道林峰的挣扎——一边是危及世界的怨噬兽,一边是恩重如山的长辈。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攥紧的拳:“我小时候被灵植反噬,是秦总长冒着灵力逆行的风险救的我。”原来不止林峰,这份恩情缠在每个人心里。
两人站在灯下,看着窗外血月一点点变浓,直到曹琨和岳鹏举被敲门声惊动赶来。
“什么事这么急?”曹琨嘴里还叼着半块灵米糕,看到桌上的册子,嚼东西的动作突然停了,“这……这是秦总长写的?”
岳鹏举一把抢过册子,粗粝的指尖划过“血月献祭”四个字,突然把册子拍在桌上:“管他是谁!养怨噬兽就是不对!明天我扛着盾去拦他,你们趁机毁了祭坛!”
“你打得过他吗?”林峰反问,声音里带着自嘲,“他一根手指就能掀飞你的盾。”
“那也不能看着他养出怪物啊!”岳鹏举急得抓头发,“要不……我们去告诉总部守卫?”
“没用的。”蓝雪摇头,“秦总长在总部的威望,没人会信我们说的。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们真的想看到他被押走受审吗?”
这句话像块石头,沉在每个人心里。是啊,他们要的是阻止怨噬兽,不是毁掉那个护着他们的老人。
夜渐渐深了,房间里的灯映着四个沉默的影子。岳鹏举的盾被摩挲得发亮,曹琨把灵米糕的碎屑捏成了粉,蓝雪的指尖凝着细小的冰晶,林峰盯着窗外的血月,突然开口:“我有个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坚定:“秦总长献祭需要至亲灵力,我的灵力里有他当年喂的底子,或许……或许能骗过怨噬兽幼崽。”
“你要代替他献祭?”蓝雪猛地抬头,冰棱差点戳到自己,“不行!那会抽走你一半灵力,你会变成废人!”
“总比养出怨噬兽好。”林峰笑了笑,眼里的红血丝看得人心疼,“而且我有预感,他不是真的想献祭,只是被什么困住了——就像当年被灵植反噬的我,需要有人拉一把,而不是推下去。”
他想起秦总长每次看他的眼神,那里面的疼惜不是假的。或许老人也在等一个阻止他的理由,等一个能让他放弃执念的契机。
“明天血月升起来前,”林峰拿起那本旧册子,指尖在“献祭”两个字上重重一点,“我们按原计划去西域沙漠,但走之前,我要去见他一面。”
窗外的血月终于爬到正空,暗红的光透过窗,在地上投下片摇晃的影,像谁在无声地摇头,又像在为这个决定,轻轻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