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瘴气像化不开的浓墨,飞行器的挡风镜上凝结着粘稠的绿液,擦去一层又覆上一层。传讯符上的字迹被腐蚀得只剩残痕,勉强能辨认出“黑蛊寨”“血槐林”几个字,最后还画着个歪扭的槐花图案——与石安信里画的一模一样。
“是‘子母槐蛊’。”蓝雪用冰棱刮下挡风镜上的绿液,放在检测仪里,屏幕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这蛊以槐树为母,以活人为子,被缠上的人会慢慢变成蛊蛹,最后化作滋养槐树的肥料。图案是受害者留下的示警,说明血槐林里有石家兄弟的牵挂。”
曹琨的护腕红绳勒得更紧了,斧刃上的年轮纹路泛着红光:“老周头说石安当年在南疆采过槐树种,说不定这里的槐树就是他种下的。”
飞行器迫降在血槐林边缘时,腐叶下的泥土正微微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穿行。那些槐树的树干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叶片边缘滴落着绿液,地面上的落叶堆里,隐约能看到被裹成茧状的人形轮廓。
“小心脚下!”岳鹏举的盾牌突然砸向地面,盾底爆出的金光震得泥土翻飞,数十条白色的蛊虫从土里窜出,被金光烧成了灰烬,“是‘蚀筋蛊’,专啃灵力脉络!”
林峰腰间的双生护符突然发烫,他弯腰拨开一片腐叶,发现泥土里嵌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安”字,边缘还缠着根干枯的槐树叶——正是石安的标记。木牌周围的泥土泛着淡金色,蛊虫不敢靠近,显然是被护符的力量震慑。
“石安确实来过这儿。”他将木牌收好,护符的光芒透过指尖渗入泥土,那些蠕动的蛊虫瞬间退散,露出条被落叶覆盖的小径,“这是他留下的安全路。”
顺着小径深入血槐林,空气中的腥甜越来越浓。一棵异常粗壮的老槐树下,围着数十个蛊蛹,蛹壳上布满了血管状的红线,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挣扎。树顶的枝干上,挂着个黑色的铃铛,铃铛无风自动,发出的声音让人心头发麻。
“是母蛊的巢穴!”蓝雪的冰棱指向老槐树的树心,那里跳动着团暗红色的光,“铃铛声能催发子蛊活性,必须先毁了它!”
曹琨刚要冲过去,树后突然窜出个披头散发的老妪,手里拄着根缠满蛊虫的拐杖,脸上沟壑纵横,唯独眼睛亮得吓人:“擅闯血槐林者,都得成我槐仙的养料!”
老妪拐杖一顿,地面的蛊蛹突然裂开,钻出一个个浑身覆盖着槐叶的“蛊人”,他们的眼睛泛着绿光,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正是被子母槐蛊寄生的村民。
“这些人还有救!”林峰的护符光芒暴涨,逼退最前面的蛊人,“他们的灵海没被完全吞噬,只要毁掉母蛊就能醒过来!”
“痴心妄想!”老妪尖笑一声,拐杖指向老槐树,树心的红光突然暴涨,蛊人们的动作变得迅猛,指甲弹出寸许长的黑刃,直刺众人咽喉。
岳鹏举的盾牌撑起光罩,将蛊人挡在外面,盾面的金光却在快速黯淡:“这些蛊人能吸收灵力!光罩撑不了多久!”
蓝雪的冰棱化作漫天冰针,精准地刺向蛊人的关节,暂时迟滞他们的动作:“母蛊在树心,被层层槐木包裹,硬攻会伤到里面的人!”
林峰盯着树顶的黑铃,护符突然传来石安的声音:“当年种这棵槐树时,在根须处埋过驱虫的硫磺,母蛊怕这个……”
“曹琨!硫磺粉!”他大喊着抽出短剑,护符的金光顺着剑刃缠上剑身,“掩护我上树!”
曹琨立刻从背包里掏出硫磺粉,撒向蛊人群。刺鼻的气味果然让蛊人骚动起来,绿眼睛里闪过痛苦。林峰趁机踩着树干向上攀爬,老妪见状,拐杖一挥,数条藤蔓从树心射出,像毒蛇般缠向他的脚踝。
“石勇的枪招里有招‘穿云刺’,专破缠绕!”护符里的声音提醒道。
林峰瞬间领悟,短剑在掌心一转,金光化作螺旋状剑气,斩断藤蔓的同时借力上跃,眨眼间就冲到了树顶。黑铃的声音越来越刺耳,他的灵力开始紊乱,护符却突然爆发出温暖的光,将刺耳的铃声隔绝在外——是石安的温柔力量在护着他的灵海。
“就是现在!”
他将灵力灌注短剑,剑身在护符双生力量的加持下,同时泛起金红两色光芒,像石勇的枪与石安的槐叶交织。短剑劈向黑铃的刹那,他仿佛看到石勇持枪刺破瘴气,石安蹲在树下埋下硫磺,两个身影在光中重叠,为他递上最锋利的一击。
“咔嚓!”
黑铃碎裂的瞬间,老妪发出凄厉的尖叫,树心的红光骤然熄灭。蛊人们动作一滞,身上的槐叶纷纷脱落,迷茫地看着四周,渐渐恢复了神智。老槐树的紫黑色褪去,露出原本的青灰色,树心处钻出嫩绿的新芽,带着淡淡的槐花香。
老妪瘫坐在地,看着恢复神智的村民,突然嚎啕大哭:“我只是想让村子活下去……当年旱灾,是这槐树结出的果子救了我们,我以为养蛊能保大家平安……”
一个苏醒的老者叹了口气:“阿婆,石安当年留下的槐树种,本就是为了让槐树结果救荒,哪用得着养蛊害人。”
林峰从树上跃下,护符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像是在为石安的善念欣慰。他望着重新焕发生机的老槐树,突然明白石家兄弟的力量为何能克制邪祟——他们的牵挂里没有戾气,只有“想让大家活下去”的纯粹,而这恰恰是所有邪术最害怕的光。
清理血槐林时,村民们在树洞里找到了个布包,里面装着石安当年写下的《植槐记》,最后一页画着张地图,标记着南疆各处适合种槐树的地方,旁边写着:“槐能固土,亦能护人,愿南疆再无饥馑。”
蓝雪将《植槐记》收好,指尖划过最后那句批注,突然笑道:“你看,他们早就为南疆铺好了路。”
林峰将双生护符贴在老槐树的新芽上,护符的光芒融入新芽,竟让新芽瞬间抽出数尺,叶片上还浮现出石勇与石安的名字。他知道,这棵树会替他们继续守着南疆,就像石家村的那棵一样,用年轮记录平安,用花香驱散阴霾。
离开血槐林时,瘴气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传讯符再次亮起,这次是总部的调令,字迹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魔潮主脉在极北冰原复苏,守界线濒临破碎,速归。”
林峰握紧护符,感受到里面两股力量的共鸣——石勇的枪已蓄势,石安的槐已扎根,而他的剑,正渴望着终结一切的决战。
飞行器冲向极北的方向,舱外的云层在阳光下翻涌,像无数等待守护的人间烟火。护符的光芒透过舷窗,在云层上投下两道交织的影子,一道持枪,一道握槐,陪着他,走向最终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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