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林深的脸。
他哥正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黑色已经彻底褪去，恢复了正常的深棕色，但眼窝深陷，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但他在笑。
“小渊。”
林渊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林深从旁边拿起一个水壶，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林渊终于能说话了。
“哥……”
林深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我在。”
林渊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摸向林深的脸。手指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确定这不是梦。
“我以为……你死了……”
林深握住他的手，声音有点哑。
“差点。但还活着。”
林渊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陈凡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过去打扰。王胖子蹲在他旁边，小声说：“凡哥，渊哥哭了。”
陈凡看他一眼。
王胖子立刻闭嘴。
方远靠在墙上，闭着眼，但身边的青色光芒在微微跳动——他在警戒。小金趴在他脚边，金色的眼睛盯着四周的黑暗。
他们还在那个地下古城里，离那座祭坛不远。林深被绑的地方是祭坛核心，现在那座祭坛已经塌了一半，那颗深渊核心碎片彻底碎了，连渣都不剩。
陈凡走到祭坛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黑暗深处，还有能量在隐隐波动。太初之眼扫过去，【无法精确定位，距离过深】。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来。
“该走了。”
林深抬头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扶着林渊慢慢站起来。林渊腿软，刚站起来就往下滑，林深一把扶住他。
“我背你。”
林渊想说什么，但林深已经蹲下去，把他背起来。
陈凡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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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
那些深渊甲虫还在，数量比之前更多。它们从黑暗里涌出来，血红着眼睛，前肢的骨刃在微光中闪着寒光。
陈凡没废话，本源领域直接展开，金光压制全场。
王胖子山岳真身冲在最前面，一拳砸碎一只，回身一脚踹飞另一只。方远十二道风刃齐发，每一道都精准地斩进甲虫的眼睛。小金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金色的残影，每一次爪击都带走一只。
林深背着林渊，跟在最后面。他状态很差，但毕竟是8级觉醒者，偶尔有漏网的甲虫扑过来，他一掌拍过去，也能解决。
打了整整二十分钟，终于冲出了甲虫群的包围。
王胖子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身上全是绿色的虫血，臭得他想吐。
“凡哥……这玩意儿也太他妈多了……”
陈凡没说话，用太初之眼扫了一下周围。
【当前位置：地下遗迹第一层】
【前方两百米：裂缝出口】
“快了。”
他们继续走。
两百米不远，但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林深的体力在透支，背上的林渊越来越重。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撑着往前走。
林渊趴在他背上，低声说：“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林深没理他。
林渊又说了两次，林深还是没理他。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开口。
“林深，你弟弟的命是他自己拼回来的。你要是把自己累死在这儿，他这命就白拼了。”
林深脚步顿了一下。
陈凡说：“换着背。”
王胖子走过去，蹲下来。
“渊哥，我来背你。”
林渊看着他，想说不用，但王胖子已经把他从林深背上接过去，稳稳地背起来。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看着王胖子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朋友挺有意思。”
陈凡说：“我兄弟。”
林深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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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就在前面。
那道光从上面照下来，在这个黑暗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陈凡第一个爬上去，抓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撑，翻了出去。
外面还是那个有神族后裔的大厅。
那个青灰色鳞片的生物还绑在石柱上，闭着眼，像是在睡觉。但陈凡刚落地，它就睁开了眼。
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陆续爬出来的王胖子、方远、林深、林渊、小金。
它盯着林深，眼神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你出来了。”
林深看着它，没说话。
那个生物忽然笑了。
“有意思。进去的人，出来的没几个。你能活着，说明你命硬。”
林深说：“我弟弟把我救出来的。”
生物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陈凡，点了点头。
“你们这几个人，有点意思。”
它顿了顿，然后说。
“外面那层封印，要不了多久就会崩。你们最好快点走。”
陈凡皱眉：“封印？”
生物指了指头顶。
“这片遗迹，三千年封印一次。上次封印是三千年前，这次快撑不住了。崩的时候，整个遗迹都会塌。”
陈凡心里一紧。
“还有多久？”
生物想了想。
“一天？两天？我算不准。但不会超过三天。”
陈凡没再问，转身朝楼梯走去。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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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出地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沙漠里的夜空比城市里清澈得多，满天繁星，银河清晰可见。但陈凡顾不上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入口——那个生锈的铁门还在，但周围的地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
【能量场紊乱加剧，预计遗迹坍塌时间：48小时内】
两天。
他们从地下古城跑出来，用了整整一天。
也就是说，明天这个时候，那片地下遗迹就会彻底消失。
陈凡转身，朝越野车走去。
“上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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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很安静。
林深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脸色还是白。林渊坐在他旁边，一直盯着他看，生怕一眨眼他哥就会消失。
王胖子早就睡着了，打着呼噜，口水流了一肩膀。方远坐在副驾驶，闭着眼，但身边的青色光芒一直在转——他在警戒。
苏晴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那个林深，状态不太好。”
陈凡点头。
“到了再说。”
车开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出了沙漠，上了公路。又开了三个小时，终于看见城市的轮廓。
陈凡靠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近的高楼大厦，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几天前，他们还在地下古城里跟深渊甲虫拼命。
现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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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还是那个医院，白色的墙，消毒水的味道，忙忙碌碌的护士和医生。
林深被送进去做全面检查，林渊想跟着，被护士拦在外面。
他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陈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等吧。”
林渊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谢谢你。”
陈凡看他一眼。
林渊说：“如果不是你，我哥可能已经……”
陈凡打断他。
“是你自己拼的命。你那个燃烧血脉的招，差点把自己烧死。”
林渊低下头。
“我不后悔。”
陈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我知道。”
门推开了，医生走出来。
“病人身体很虚弱，营养不良，能量严重透支，还有多处旧伤。但命保住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林渊松了口气，靠在墙上，闭上眼。
陈凡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陪你哥。这几天没任务。”
他转身走了。
林渊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过了很久，才慢慢推开病房的门。
林深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看见他进来，笑了。
“小渊。”
林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哥。”
林深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愧疚、心疼、庆幸。
“这些年……对不起。”
林渊摇头。
“你活着就好。”
林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被抓之后，被他们做了很多实验。那个博士，他想用我当容器，装深渊的残念。后来失败了，我被关进那个古城里，等死。”
他看着林渊。
“我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来找我。想得最多的，是希望你别来。”
林渊没说话。
林深说：“来了会死。你不该来的。”
林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可我还是来了。”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你来了。”
两人对视着，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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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回到地下城的时候，王胖子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方远靠在墙角，闭着眼，但身边的风刃没停。小金趴在他脚边，金色的眼睛半闭着。
苏晴还在外面处理事情，没回来。
陈凡走到大厅中央，盘腿坐下，打开系统界面。
【当前点数：6200点】
【太初古脉：4阶，经验3500/100000】
【冷却中的能力：本源归墟，剩余时间：21天】
21天。
上次那一炸，差点把自己炸没了。下次再用，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他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那边，开始整理这趟带回来的东西——从地下古城找到的一些源晶和残片。大多数没什么用，但有几块黑色的碎片，里面蕴含着奇怪的波动。
【未知能量碎片，来源：深渊核心碎片残留，可用于研究或销毁】
研究？还是销毁？
他想了想，决定先留着。
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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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陈凡一个人站在楼顶。
远处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个漩涡印记。它还在转，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每转一圈，都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涌遍全身。
4阶了。
离5阶还差得远。
但至少，还活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晴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林深那边安顿好了。”
陈凡点头。
苏晴看着他，忽然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陈凡愣了一下。
“告诉什么？”
苏晴说。
“那个召唤者的事。”
陈凡沉默了。
苏晴说：“老周那边还在查，但线索很有限。那个人藏得太深，议会倒了都没露出马脚。他肯定还会再出现。”
陈凡看着远处，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等他们伤好了再说。”
苏晴点头，转身下去了。
陈凡一个人站在楼顶，看着夜空。
星星很多，但有一颗特别亮。
他看着那颗星，忽然想起零号。
那个从培养舱里走出来、被议会关了三百年的怪物，最后用自己残留的意识，帮他们炸掉了深渊残影。
“零号……”他喃喃地念了一声。
没人回应。
风还在吹，夜还很长。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下去。
地下城里，兄弟们还在睡。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躺下，闭上眼。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但今晚，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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