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在医院躺了整整五天。
第五天下午，他终于能下床走动了。肋骨还疼，但至少不用人扶。他扶着墙慢慢挪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医院的花园里，几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头在下棋，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叼着飞盘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好像那场差点要了他们命的战斗从来没发生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漩涡印记还在转，比以前慢了不少，但每转一圈，还是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涌遍全身。他试着催动了一下本源能量，胸口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太初古脉：4阶，经验4100/100000】
【当前生命值：41%】
【本源归墟冷却：11天】
还有十一天。
他放下手，转身走回床边。
病房里还有三张床。王胖子那张空着——那家伙昨天就坐不住了，偷偷溜出去买了十个鸡腿，回来被护士骂了一顿，现在不知道又跑哪去了。方远靠在床头，闭着眼，身边有九道风刃在缓缓旋转，每一道都比之前更凝实。他在练功，但听见陈凡的动静，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又闭上。
林深和林渊挤在角落里那张床上。林深靠墙坐着，手里握着一块暗系源晶，正在吸收。他的脸色比刚出来时好多了，但还是白，嘴唇上没什么血色。林渊枕在他腿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苏晴不在，去局里开会了。小金在隔壁病房，老周请了专门的兽医照看。
陈凡坐回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叫人换。
门被推开，王胖子端着两盒饭走进来，脸上挂着笑。
“凡哥！开饭了！今天红烧肉，还有鸡腿！”
他把饭盒放在陈凡床头柜上，自己已经打开另一盒开始扒拉。
陈凡接过饭盒，看了一眼。红烧肉肥瘦相间，鸡腿炸得金黄，旁边还有一碟酸菜。医院的伙食其实一般，但王胖子总能从外面搞到好吃的。
“又偷跑出去了？”陈凡夹起一块红烧肉。
王胖子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没偷跑，正大光明走出去的。护士拦不住我。”
陈凡没理他，慢慢吃着。
吃到一半，门又被推开。老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色不太好。他看了一眼王胖子手里的鸡腿，又看了一眼陈凡饭盒里的红烧肉，没说什么，在空床上坐下。
“有消息了。”
陈凡放下筷子。
老周把文件摊开，第一页是一张卫星图，拍的是西北一片山区。图上用红笔圈了一个点，旁边标注着坐标。
“这是什么地方？”陈凡问。
“神核遗迹。”老周说，“离神山大概四百公里。三千年前神族最后的据点，他们封印深渊之后，把所有的遗产都封在了那里。”
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挠头：“神核是啥？”
老周翻到第二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着复杂的地下结构，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
“神族的力量核心。三千年前，他们就是靠这东西封印深渊的。如果祭司拿到它，就能把深渊残留的能量全部吸收，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陈凡盯着那张图，沉默了几秒。
“祭司已经去了？”
老周摇头。
“还不确定。但我们的人发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这片山区附近。他肯定在找入口。”
方远睁开眼，问：“入口在哪儿？”
老周指着地图上一个点。
“这里，山腹深处，被一扇石门封着。门上刻着神族的封印，需要特定的能量才能打开。”
林深忽然开口。
“什么能量？”
老周看着他。
“神族血脉。或者——能模拟神族血脉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凡。
陈凡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自己掌心的印记。
太初古脉。
万物之源。
老周说：“太初血脉理论上能模拟任何能量。如果你能学会模拟神族能量，就能打开那扇门。但前提是——你得先进去。”
王胖子问：“祭司怎么进去？他又没有太初血脉。”
老周摇头。
“他不需要进去。他要的是神核本身，不是里面的东西。如果神核被激活，能量会从遗迹里涌出来，他在外面就能吸收。”
陈凡皱眉。
“那我们去干什么？”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破坏神核。或者，在祭司之前拿到它。”
沉默。
王胖子放下饭盒，抹了抹嘴。
“那就去呗。又不是没打过。”
方远站起来，身边的风刃多了一道，变成十道。
林深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臂。
“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林渊也醒了，坐起来，没说话，但眼神很冷。
陈凡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你们都不问问自己伤好没好？”
王胖子拍了拍胸口：“好得不能再好了。”
方远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林深笑了笑：“死不了。”
陈凡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老头们还在下棋，金毛还在追飞盘。
他转回身。
“三天后出发。这三天，把所有能用的资源都集中起来。老周，你帮我们搞点装备。”
老周点头。
“已经在准备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小金那边，兽医说它恢复得不错，但还需要时间。这次别带它去了。”
陈凡沉默了一秒，点头。
“行。”
老周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王胖子把剩下的饭扒拉完，问：“凡哥，小金不去，咱们少一个人。”
陈凡说：“知道。所以这三天，咱们得把少的那份补回来。”
他看着方远。
“你的风刃能到十五道吗？”
方远想了想。
“十五道需要时间，但十三道可以。”
陈凡点头，又看向林深和林渊。
“你们俩的暗影配合，能拖住一个9级吗？”
林深和林渊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
陈凡看向王胖子。
“你呢？山岳真身能扛多久？”
王胖子想了想。
“二十分钟没问题。”
陈凡点头。
“够了。”
他走回床边，拿起那份文件，翻到地图那一页。
“三天后，进山。在祭司拿到神核之前，截住他。”
---
接下来的三天，所有人都在拼命恢复和训练。
陈凡把地下城里剩下的所有源晶都拿了出来，分给每个人。土系的给王胖子，风系的给方远，暗系的给林深和林渊。他自己留了几块神族源晶的碎片——上次从遗迹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王胖子坐在角落里，把一块土系源晶握在手心，闭着眼，身上泛着暗金色的光芒。每吸一块，那光芒就亮一分。他身边的空气都在微微震动，脚下的地面偶尔裂开一道缝。
方远站在病房外的空地上，身边的风刃从十道增加到十二道，然后十三道。每一道都比之前更锋利，破空声尖锐刺耳。他练了整整一天，直到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被苏晴强行拉回来包扎。
林深和林渊在地下停车场里练配合。两人都是暗影血脉，一个8级一个7级，联手时周围的黑暗浓得像实质。林渊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林深的攻击更沉稳。两人从停车场这头打到那头，再打回来，把一辆废弃的面包车拆成了零件。
陈凡一个人坐在病房里，握着那块神族源晶碎片，试着模拟里面的能量。
【模拟神族能量，进度1%……3%……5%……】
太慢了。
他咬牙，把碎片握得更紧，催动太初古脉全力运转。
【进度8%……12%……15%……】
碎片开始发光，青白色的光芒，和之前见过的任何能量都不一样。那光很冷，但冷得干净，像高山上的雪。
【进度20%……25%……30%……】
他感觉自己快要抓住什么了。
然后碎片碎了。
【模拟失败，进度中断】
他睁开眼，看着手里的碎片残渣，叹了口气。
还差得远。
---
第三天晚上，所有人在地下城集合。
老周带来了一批新装备——防弹衣、能量护盾、通讯器，还有几枚特制的炸弹。
“这东西能把一扇石门炸开。”他指着那几枚炸弹说，“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你们就得跑。”
陈凡接过，放进背包。
老周又拿出一把新的本源之剑——比之前那把更长，更沉，剑身上刻着和太初古脉一样的纹路。
“专门给你打的。用神族源晶碎片掺在里面，应该能克制遗迹里的能量。”
陈凡接过剑，挥了一下。剑身嗡鸣，青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点头，把剑挂在腰间。
老周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这次，局里还是派不了支援。你们自己小心。”
王胖子咧嘴笑：“放心，我们命硬。”
老周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陈凡站在地下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兄弟们已经整装待发。
王胖子穿着新合金甲，比之前那套厚一倍，但轻了一半。方远站在他旁边，身边十三道风刃缓缓旋转。林深和林渊隐在阴影里，只剩两团若有若无的黑暗。苏晴背着装备包，手里握着能量枪。
小金没有来。它还在医院，金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凡转身，看着他们。
“走。”
---
两辆车驶出城市，往西北方向开去。
这一趟比上次更远，路也更难走。过了最后一个镇子，连碎石路都没有了，只剩荒原和沙土。车颠得厉害，王胖子晕得直哼哼，但没人说停。
开了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那片山区。
山不高，但很陡，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和碎石坡。没有雪，没有树，只有灰扑扑的石头和偶尔一丛枯黄的杂草。
陈凡下车，发动太初之眼。
【目标区域：神核遗迹】
【能量反应：微弱，但有异常波动】
【疑似祭司已接近入口】
他放下手，脸色沉下来。
“他来了。”
王胖子从车里钻出来，活动着手脚。
“在哪儿？”
陈凡指着前方一道山脊。
“翻过去，有个峡谷。入口在峡谷尽头。”
他背上背包，握住那把新剑。
“走。”
一行人开始爬山。没有路，只能在碎石坡上硬走。王胖子走得最慢，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哗哗往下掉。方远在他上面，时不时拉他一把。林深和林渊走在最后，两人在阴影里穿梭，比其他人快得多。
翻过山脊，果然看见一条峡谷。
峡谷很深，两边是陡峭的岩壁，谷底全是碎石和沙土。风从峡谷里吹出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腥味，也不是霉味，是一种很干净的冷，像冰。
陈凡走在最前面，太初之眼全程开启。
【前方800米：石门，能量反应强烈】
【周围能量波动：有多个生命迹象，正在接近】
多个。
他停下，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隐蔽。
几秒后，峡谷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五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灰色作战服，胸口绣着那只闭着的眼睛——议会残党。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张白色面具，和白面很像，但颜色更深。
【目标：8级，代号“灰面”，议会残党】
【其余：7级×2，6级×2】
灰面停下脚步，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
陈凡没动。
灰面笑了。
“太初血脉，我知道你来了。祭司大人说了，你会来送死。”
陈凡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提着剑，慢慢走过去。
“祭司在哪儿？”
灰面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在里面。等着你。”
他一挥手，身后四个人同时冲上来。
陈凡没动。
方远的风刃已经飞出去，三道斩在两个6级脖子上，两人倒地。林深从阴影中现身，一掌拍在一个7级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下来，一动不动。林渊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一刀划过最后一个7级的喉咙。
四个人，三秒，全倒。
灰面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不错。但你们来晚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狠狠砸在地上。
黑雾炸开，等散去时，他已经不见了。
陈凡咬牙，太初之眼扫向峡谷深处。
【目标：石门方向，能量波动加剧】
“他进去了！走！”
他们冲进峡谷。
跑了两百米，陈凡看见了那扇石门。
石门嵌在岩壁上，至少有五米高，三米宽。表面刻满了纹路，和金属盒子上的一模一样，但更密集，更复杂。那些纹路发着青白色的光，正在一明一灭地闪烁。
石门前面，站着一个人。
灰色的袍子，兜帽遮住了脸。他正把手按在石门上，掌心里涌出青白色的光芒——他在模拟神族能量。
祭司。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兜帽下面，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冰冷的星。
他看着陈凡，笑了。
“太初血脉？你终于来了。”
陈凡握紧剑，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祭司转过头，看着那扇石门。
“神族欠我的，该还了。”
他的手按在石门上，用力一推。
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
祭司回头看了陈凡一眼，嘴角勾起。
“想阻止我？那就进来。”
他走进黑暗里，身影消失了。
陈凡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身后，王胖子问：“凡哥，进不进？”
陈凡深吸一口气。
“进。”
他第一个走进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