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山脚下，看着东方的天际线慢慢亮起来。青白色的光柱已经消散了，山顶的雪恢复了原来的白色，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风还是冷的，但不像山腹里那样刺骨，只是普通的高原寒风，吹在脸上有点疼，但能忍。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五份，分给所有人。陈凡接过他那份，没吃，握在手里。饼干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但他觉得手里有东西，心里就踏实一点。
方远站在旁边，身边的风刃只剩下三道，缓缓旋转着，速度很慢。他盯着山顶那道光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咬了一口饼干。
林深和林渊靠在一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林深的脸色白得像纸，刚才在山腹里他挡在陈凡前面，硬挨了神核爆发时的冲击波。林渊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哥身上。
苏晴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陈凡看见她眼眶红了。挂了电话，她走过来，说老周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陈凡说等天亮透了就走。
王胖子啃完饼干，忽然问了一句：“凡哥，那个祭司，他真的死了吗？”
陈凡没回答。他想起祭司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恐惧，也不是解脱，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是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到家了。三百年的路，够远了。
方远忽然开口：“他死了。”
所有人看他。方远说：“我看见了。他的能量完全消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沉默。王胖子把饼干渣拍掉，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吧，回家。”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凡哥，你不走？”
陈凡说：“再等一会儿。”他看着山顶那片雪，看了很久。零号在那里消散，祭司也在这里消散。两个被议会制造出来的人，一个选择了反抗，一个选择了赎罪。他不知道谁对谁错，但他知道，这两个人都不该死。
天完全亮了。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金色的光铺满整片荒原。陈凡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没人说话，连王胖子都没打呼噜，就靠在车窗上发呆。方远开车，苏晴坐在副驾驶，一直盯着窗外。林深和林渊在最后一排，两人靠在一起睡着了。
陈凡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第一次进地下城，王胖子被史莱姆吓得嗷嗷叫。夜站在楼顶朝他挥手。零号从培养舱里走出来，说“我是我自己”。祭司化成光点消散前说“告诉老周，我对不起他”。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转得他头疼。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原。天已经全亮了，太阳挂在前方，刺得他眯起眼。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地下城里看到蓝光的时候，那种兴奋和恐惧混在一起的感觉。那时候他只想还房贷，从来没想过会走到今天。
车开了很久，终于看见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切正常。没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有一个人在山腹里化成了光。陈凡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车停在巷口。陈凡下车，看着那扇小门。门还是那个门，铁皮锈迹斑斑，把手磨得发亮。他推开门，走进去。
地下城里还是老样子。蓝光幽幽，怪物安静地立在通道两侧，一切如常。他走到大厅中央，盘腿坐下，打开系统界面。
【地下城等级：6级】
【当前点数：6200点】
【太初古脉：4阶，经验4100/100000】
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那边，把剩下的源晶全部拿出来——没多少了，几块普通结晶，两块神族碎片，还有一些从议会实验室抢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他想了想，没吸收，也没分解，就放在那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胖子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方远靠在墙上，闭着眼。林深和林渊也进来了，找了个角落坐下。苏晴站在门口，没进来，就靠着门框看着他们。
沉默了很久。
王胖子忽然说：“凡哥，以后咱们干啥？”
陈凡想了想。任务没了，议会散了，深渊死了，祭司也没了。好像没什么非要干的事了。他说：“不知道。”
王胖子挠头：“那就不干了？”
陈凡看着他，忽然笑了。“不干也行。”
王胖子眼睛亮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天天吃鸡腿了？”
陈凡说：“你先把欠医院的饭盒钱还了。”
王胖子脸垮了。
方远睁开眼，难得开口：“我要去西北。”
所有人都看他。方远说：“那里还有神族的遗迹，我想去看看。”
陈凡点头。方远从来不是那种能闲下来的人。林深说他也去，他想多了解神族的历史，也许能找到治疗自己暗伤的办法。林渊没说话，但他哥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苏晴说她要回局里。老周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议会的残党还没清完，各地的地下城也需要登记管理。
王胖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问：“那我呢？我干啥？”
陈凡看着他：“你跟我。”
王胖子咧嘴笑：“行！”
夜深了。兄弟们各自找地方躺下，王胖子的呼噜声很快响起来，方远靠在墙上闭着眼，林深和林渊挤在一起。苏晴走了，说早上再来。
陈凡一个人坐在大厅中央，看着头顶的蓝光。那光还是那样，幽幽的，冷冷的，从第一天起就没变过。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漩涡印记还在转，比之前慢了很多。他试着催动了一下，一股温热的力量涌上来，但很快就散了。他知道，这力量还在，不会消失。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坏了一盏，只剩远处那盏还在闪。对面那栋楼，灯全灭了。没有人站在楼顶朝他挥手。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栋楼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关上门。
地下城里，兄弟们还在睡。王胖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鸡腿”。陈凡笑了，走到自己的位置躺下，闭上眼。
明天，还有很多事。王胖子要还饭盒钱，方远要去西北，林深要治伤，苏晴要回局里。他自己呢？不知道。但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窗外，天快亮了。
地下城里，蓝光幽幽。
兄弟们都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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