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和王胖子在街上走了很久。从巷口出来，穿过那条破旧的商业街，路过王胖子常买包子的早点铺。铺子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转让”两个大字，红纸黑字，被风吹得起角。王胖子站了一会儿，说老板回老家了，不干了。陈凡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江边，风很大。江水浑黄，慢吞吞地往东流，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对面是新区，高楼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王胖子趴在栏杆上，忽然说：“凡哥，你说我爸现在在干嘛？”
陈凡想了想。“应该在老家种地。”
王胖子咧嘴笑。“种什么地，他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肯定在村口跟人下棋，吹牛说他儿子在大城市当官。”
陈凡也笑了。王胖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很久，那边才接。王父的声音很大，隔着手机都能听见。“兔崽子！还知道打电话！”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爸，你在干嘛？”
“下棋！别打扰老子！有事说事！”
王胖子看了陈凡一眼，说：“没事，就是问问你身体好不好。”
“好得很！上次那帮龟孙子没把老子怎么样！倒是你，又受伤了？”
王胖子低头看自己手臂上的疤。“没有，好着呢。”
“放屁！你老子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听你声音就知道不对劲！”王父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建国啊，你那个朋友，陈凡，他对你好不好？”
王胖子愣了一下。“好。他是我兄弟。”
“那就行。”王父沉默了几秒，“别挂了，好好干。家里不用你操心。”
电话挂了。王胖子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江水，没说话。陈凡也没说话。两个人就站在那儿，看江水慢慢流。
过了很久，王胖子说：“凡哥，我想回去看看我爸。”陈凡点头。“行，过两天陪你回去。”王胖子咧嘴笑，转身往回走。
回到巷子口的时候，苏晴的车停在那儿。她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见他们，挥了挥手。
“老周让我带给你们的。”她把文件袋递给陈凡，“议会余党的名单，还有各地地下城的登记资料。他说你们要是闲着没事，可以帮忙看看。”
陈凡接过，没打开。“他呢？”
“去北京开会了。总局那边要讨论怎么处理议会的遗留问题，还有觉醒者的管理方案。”苏晴顿了顿，“他让我告诉你们，祭司的事，局里定性了。按因公殉职处理。”
陈凡愣了一下。“他……殉职？”
苏晴点头。“老周坚持的。他说祭司最后做的事，是在赎罪。既然赎了，就该有个名分。”
沉默。王胖子挠挠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陈凡把文件袋收好，说知道了。
苏晴开车走了。王胖子看着车尾消失在街角，忽然说：“凡哥，你说那个祭司，他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陈凡想了想。“都不是。他就是个走错路的人。”
王胖子哦了一声，没再问。
回到地下城，方远已经走了。床垫上留着一张纸条，写着“到了联系”。陈凡把纸条收好，开始收拾东西。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几件衣服，一些源晶碎片，还有那个金属盒子。他把盒子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了。
王胖子在角落里翻东西，忽然喊了一声：“凡哥！你看！”
他手里举着一块金色的碎片，不大，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但表面很光滑，隐约有光芒在流动。
陈凡接过来，太初之眼扫过。
【未知能量碎片，来源疑似暗裔仆从核心，能量微弱但稳定】
小金留下的。上次重伤之后，它一直在隔壁恢复，这块碎片应该是它蜕下来的旧壳。
陈凡把碎片收好，走到隔壁房间。小金趴在地上，闭着眼，胸口的伤疤已经愈合了，但颜色还是深的。它听见动静，睁开眼，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尾巴轻轻摇了摇。
陈凡蹲下，摸摸它的头。“好了？”
小金站起来，走了两步，有点晃，但稳住了。它蹭了蹭陈凡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是高兴的声音。王胖子蹲在旁边，看着它，忽然说：“凡哥，小金是不是比之前小了？”
陈凡看了看。确实小了。以前有小牛犊那么大，现在缩了一圈，像只大号的狗。但金色的眼睛还是亮的，身上的鳞片也还是金色的，只是更细密了。
【小金状态：恢复中，能量等级降至6级，但核心更稳定，有进化潜力】
降级了。但还活着。陈凡拍拍它的头。“没事，慢慢来。”小金舔了舔他的手，趴在他脚边，闭上眼睛。
傍晚的时候，林深打来电话。声音有点哑，但精神还好。“找到住的地方了，城南，老小区，三楼，朝南，阳光好。”
陈凡问：“伤呢？”
“慢慢养。小渊去药店买药了。”林深顿了顿，“老周那边派人来过了，说议会的事彻底结了。以后没有暗夜议会了。”
陈凡说知道了。林深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陈凡，谢谢你。”陈凡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你救了我，谢你收留小渊，谢你……”他顿了顿，“谢你没放弃。”
陈凡没说话。林深挂了。
王胖子在旁边听见了，咧嘴笑。“凡哥，深哥说你是个好人。”陈凡看他一眼。“我不好。”王胖子挠头。“那你是什么？”
陈凡想了想。“我就是个普通人。运气好，有几个兄弟。”
王胖子嘿嘿笑，往床垫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蓝光。“凡哥，你说这地下城，以后怎么办？”
陈凡也躺下。“挂着吧。反正不碍事。”
“那怪物呢？还刷不刷？”
“不刷了。让它们待着。”
王胖子哦了一声，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凡哥，明天真吃烤鸭？”
陈凡笑了。“真吃。”
王胖子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很快就打起了呼噜。陈凡躺在那儿，听着呼噜声，看着蓝光。那光还是那样，幽幽的，冷冷的。但他已经习惯了。这地方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战场，到现在——变成了家。
他闭上眼。明天吃烤鸭，后天回老家看王叔，大后天去局里挂个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手机亮了。方远的消息：“到了。这边很荒，但干净。”陈凡回：“注意安全。”方远回了个“嗯”，又发来一条：“金在吗？”
陈凡看了一眼趴在他脚边的小金。“在。”方远没再回。
又一条消息，苏晴的：“老周说，各地地下城要重新登记。你的那个，他帮你搞定了，算合法经营。”陈凡笑了。合法经营。从第一次进去吓得腿软，到现在合法经营。他回了个“谢谢”。
苏晴发了个笑脸，又说：“早点睡。”陈凡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
梦里没有战斗，没有怪物，没有深渊。只有一扇小门，开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暖洋洋的。王胖子蹲在门口啃包子，方远靠墙站着，林深和林渊在说话，苏晴在打电话。小金趴在脚边，金色的眼睛亮亮的。
陈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王胖子抬头，招手。“凡哥，发啥呆呢？吃包子！”
他走过去，接过包子。猪肉大葱馅的，热乎的。咬一口，烫得龇牙。
王胖子嘿嘿笑。方远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林深和林渊也笑了。苏晴挂了电话，也笑了。小金摇着尾巴。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陈凡靠在墙上，看着他们，忽然觉得——
这样就很好。
他睁开眼。地下城里，蓝光幽幽。王胖子在打呼噜，小金趴在他脚边，呼吸均匀。外面天已经黑了，巷子里那盏路灯还亮着，一闪一闪。他躺在那儿，听着这些声音，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继续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但今晚，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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