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睁开眼睛。不是睁开——是被迫睁开。有什么东西撑着他的眼皮,像小时候母亲给他滴眼药水时的感觉。但他看不见母亲,只看见一片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
他躺在一张金属床上。
“醒了?”
声音从右边传来。沈妄转头,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床边。马尾,普通的五官,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晚。
他的亲生母亲。
二十三年前就死了的那个。
“心率137,血压正常,瞳孔反射正常。”林晚低头在文件夹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清晰,“圣痕适配度……嗯?三千一百四十二?”
她抬起头,看着沈妄。
“你叫什么名字?”
沈妄没有回答。他在感受自己的身体——左手能动,右手能动,腿也能动。折叠餐刀不在口袋里。左眼的痒消失了,弟弟像是睡着了。
“不记得了?”林晚放下文件夹,凑近看他,“三千多号的适格者,记忆应该还在才对。除非——”
她伸出手,翻开沈妄的左眼皮。
沈妄看见她的瞳孔里有一个数字在跳动:137。
“时间线合并的后遗症?”林晚自言自语,松开手,坐回椅子上,“还是说,你是从哪个旧时间线漏过来的?”
她拿起文件夹,继续写。
“算了,不管你是谁,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早餐在那边,吃完去做个体检。”
她指向墙角的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两个馒头、一碗粥、一小碟咸菜。
沈妄看着那些食物,突然想起时间食堂的记忆炒饭。
“这是哪里?”
林晚头也不抬:“深渊第一层。”
“深渊?”
“嗯。”林晚在文件夹上写完最后一笔,合上,“你不知道深渊?那你更应该是从旧时间线来的了。新时间线的适格者都知道,深渊是——”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妄。
“是旧神死后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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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平常。
沈妄从金属床上坐起来。脚踩到地面,冰凉。地面是金属的,拼接处有细小的缝隙,缝隙里透出紫色的光。
“旧神的胃?”他重复。
“对。”林晚站起来,走向门口,“三千年前,第一个旧神降临的时候,其实不是降临,是——”她想了想,“是分娩。她把自己分成三份:恐惧、希望、时间。但身体太大,落下来的时候砸穿了现实,形成一个洞。”
她拉开门,回头看他。
“那个洞就是深渊。她是旧神,所以洞也是胃的形状。我们在胃里。”
沈妄站起来,跟着她走出门。
门外是一条走廊。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有编号:0001、0002、0003……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这些是什么?”
“培养皿。”林晚在前面走,步子不快不慢,“三千年来,旧神在里面养过很多东西。细菌、病毒、植物、动物、人类、圣痕、本源——后来发现,最适合养的是记忆。”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
编号:1377。
“你的。”她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件黄色雨衣——和沈妄穿的一模一样。
“你以前住这里。”林晚靠在门框上,“1377号适格者,来自时间线编号三千四百二十一条。你在那条线里是个外卖员,对吧?”
沈妄没有回答。他走进房间,拿起那件雨衣。雨衣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把折叠餐刀。
他的折叠餐刀。
“别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林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和你一样。这里每个人都说自己是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沈妄转过身。
“你不是我妈。”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身份证照片上一模一样。
“我当然不是。”她说,“你妈是旧神,我只是个普通人。但我确实叫林晚,也确实在二十三年前生过一个儿子。只不过——”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死的时候,心脏被人挖出来,放进玻璃罐里养着。那颗心脏现在还在一层的某个地方跳着,137下每分钟。而我——”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空洞的回声。
“我什么都没有。我是记忆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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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沈妄抬头,看见一个人从拐角处走过来。灰色夹克,白发,脸上有紫色的纹路。
沈明远。
父亲。
但他没有看沈妄,而是径直走向林晚。
“137号培养皿有异常。”他说,“那个东西在动。”
林晚皱眉:“哪个东西?”
“你女儿的心脏。”
沈妄的左眼突然刺痛。
弟弟醒了。
传递过来的画面——
玻璃罐。机械心脏。137bpm的蓝光。林夕的脸。
灰街地下。林氏机械圣痕修复中心。B区17号。
林夕站在那里,胸口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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