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里的眼球在说话。
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有人隔着水面在喊他。沈妄听不清内容，但每一个音节都震得他的sanity值波动——不是下降，而是像心电图一样剧烈起伏，一会儿飙到50%，一会儿跌到20%。
“它在干扰你的认知。”沈念握紧他的手，“别听。听我的。”
沈妄咬牙，盯着那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也在盯着他。
千目圣痕传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好像那只眼睛在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很久。
“它是什么？”他问。
“恐惧本源的意识残留。”沈念拉着他往薰衣草田深处走，“你父亲封印自己的时候，有一部分恐惧本源渗进了这个世界，形成了这颗眼睛。它看着这里的一切，等待被唤醒——或者被吞噬。”
“被谁吞噬？”
沈念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薰衣草在脚下沙沙作响，紫色的花瓣被踩碎，渗出浓稠的紫色汁液。沈妄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汁液在土壤里蠕动，像活物一样爬向他的鞋底。
他跳开，却发现周围的薰衣草都在往他这边倾斜。
不是风。没有风。
是它们在看他。
每一株薰衣草的顶端，都长出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眼球。浅紫色，湿润，瞳孔正在收缩放大——全部对着他。
“别停下。”沈念拽着他跑起来，“它们只是看着，不会伤害你。只要你不——”
话音未落，沈妄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他低头。
是一只泰迪熊。
和苏璃抱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但它的眼睛是活的，两颗黑色的眼球在眼眶里转动，盯着他。它张开嘴，发出苏璃的声音：
“哥哥跑得好快呀。可是跑再快，也跑不出妈妈的世界哦。”
沈妄一脚踢开泰迪熊，拉着沈念狂奔。
身后的薰衣草田开始沸腾。紫色的花瓣漫天飞舞，每一片花瓣上都长着眼球。土壤裂开，爬出无数只泰迪熊，每一只都在笑，都在说话，都是苏璃的声音：
“哥哥，协议启动了——”
“哥哥，钥匙发芽了吗——”
“哥哥，妈妈在等你——”
沈妄的手机疯狂震动，但他不敢看。他只知道sanity值在耳边不断报警，30%、25%、20%、15%——
突然，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他停下，抬头。
面前是一座白色的圆顶建筑。薰衣草计划实验室。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但走近看，那些白色不是油漆，是人骨。密密麻麻的人骨镶嵌在墙体里，排列成诡异的几何图案。每一根骨头都刻着编号，沈妄看见了熟悉的一串——3000。
实验室的门开着。
门内一片漆黑。
沈念站在门口，胸口137bpm的蓝光照亮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女孩。
“哥哥，”她说，“妈妈在里面。但你要想好——进去之后，你就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
“这个记忆星球是你父亲恐惧本源的一部分。”沈念说，“一旦踏入核心区域，你的意识就会和这里绑定。你可以离开，但永远无法真正离开——你的千目圣痕会永远看着这里，这里的一切也会永远看着你。”
沈妄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走进去。
黑暗吞没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突然有了光。
淡紫色的光，从地面透出来。他低头，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巨大的玻璃板上，玻璃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培养皿。培养皿里漂浮着各种东西——肢体、器官、完整的婴儿、畸形的胚胎。每一个培养皿都连着管子，管子的尽头汇入一个巨大的容器。
容器里漂浮着一个女人。
母亲。
真正的母亲。
她闭着眼睛，赤裸的身体上布满紫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培养皿里的婴儿抽搐一下。她的腹部隆起，像怀孕七八个月，但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见里面不是胎儿——
是一颗眼睛。
和天上那颗一模一样。
“妈……”沈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母亲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紫色光芒。她看向沈妄，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小妄，你来了。”
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不是从她嘴里。
“我等了你十四年。”母亲说，“等你带着钥匙来，唤醒我，然后——”
她顿住。
“然后你把你父亲唤醒了。”
紫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培养皿里的婴儿开始剧烈挣扎，管子一根根崩断。沈妄脚下的玻璃板出现裂纹，紫色的液体从下面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
“没关系。”母亲的声音变得温柔，“你父亲醒了也好。这样，你们可以一起留下来。”
玻璃板彻底碎裂。
沈妄坠落。
坠进紫色的液体里。
液体很温暖，像羊水。他能呼吸，但每一次呼吸都吸进无数细小的颗粒——是记忆碎片。他看见父亲的实验室、母亲的婚礼、自己的出生、苏璃被抱进家门、林夕第一次睁开眼睛——
等等。林夕？
画面里，一个女婴躺在培养皿里，胸口镶嵌着微型的机械心脏。培养皿上贴着标签：【第137号共生体·备用容器·观测者协会资产】
旁边站着陈默。
他对着镜头微笑：“这一批137个容器，只有一个成功了。给她起名叫林夕——梦的碎片。她会是个好妹妹。”
画面碎裂。
沈妄挣扎着浮出液面，大口喘气。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周围是透明的玻璃壁。培养皿外面，母亲站在操作台前，正在调试什么仪器。
“你看见了？”她头也不回，“那就好。省得我解释。”
沈妄拍打玻璃壁：“放我出去！”
母亲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小妄，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送到外面去吗？”
沈妄停下。
“不是因为爱你。”母亲说，“是因为你体内的钥匙需要时间成熟。十四年，刚好够你长成一个合格的容器。”
她走过来，隔着玻璃抚摸他的脸：“现在你回来了，钥匙也成熟了——虽然用错了地方，但不影响。你父亲吸收的是恐惧本源，你吸收的是千目圣痕，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什么事？”
母亲笑了，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柔：
“你们都是我的养料。”
玻璃壁开始收缩。
培养皿里的液体被抽走，四面墙壁向中间挤压。沈妄蜷缩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肋骨被压得咯吱作响，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
突然，一声巨响。
培养皿炸裂。
紫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沈妄摔在地上，抬头看见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
是林夕。
不是沈念，是林夕——灰街地下那个林夕。机械心脏的林夕。
她的机械义眼里齿轮疯狂转动，右手分解成无数机械触手，缠绕着母亲的脖颈。母亲的表情终于变了，变得惊讶、愤怒、不解：
“你怎么进来的？”
“跟着他来的。”林夕的声音很冷，“千目圣痕不仅是眼睛，也是门。他的左眼睁开的时候，我看得见。”
母亲挣扎着：“放开我，不然——”
“不然什么？”林夕的触手收得更紧，“你儿子快死了，你女儿在等你，你丈夫醒了一半。你还有什么底牌？”
母亲突然笑了。
紫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炸裂开来，林夕的机械触手寸寸断裂，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
母亲站起来，身上的紫色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她的腹部裂开，那颗眼睛缓缓睁开——
不是一只，是无数只。
密密麻麻的眼睛爬满她的全身，每一只都在眨动，每一只都在看着不同的方向。
“你以为我会怕一个机械容器？”母亲的声音变得空洞、宏大、古老，“我是希望本源，也是恐惧本源，是旧神的子宫，是人类进化的终点。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
“妈。”
沈妄站起来。
他的左眼在流血，但眼神很平静。
“你刚才说，我是养料。”
母亲顿住。
“那你知道养料最怕什么吗？”
母亲皱眉。
沈妄笑了，笑里带着血：“养料最怕的，是被种的人，早就不是种子了。”
他伸出手，握拳，然后摊开。
手心里躺着一枚钥匙。
希望本源·完全体·激活钥匙。
沈念给的。
“你什么时候——”母亲瞪大眼睛。
“刚才。”沈妄说，“林夕挡住你的时候，沈念塞给我的。她说，妈妈需要这个。”
母亲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疯狂、绝望、歇斯底里：
“那个叛徒——那个该死的叛徒——她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她怎么能——”
她没能说完。
因为沈妄把钥匙刺进了她的腹部。
不是刺进那颗最大的眼睛，而是刺进她腹部下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有一块胎记，薰衣草形状的胎记。和沈念胸口那块一模一样。
钥匙融化。
紫色的光芒从胎记处开始扩散，像墨水滴进清水，一点一点吞噬母亲身上的无数只眼睛。那些眼睛一只一只闭上，一只一只脱落，落在地上化成灰烬。
母亲的身体软下去。
沈妄接住她。
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色，瞳孔里映出他的脸。她看着他，嘴唇颤抖，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两个字：
“……谢谢。”
然后她闭上眼睛。
林夕挣扎着走过来，机械心脏的蓝光已经很微弱：“她死了？”
沈妄摇头：“她醒了。”
他抱着母亲，抬头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裂开了。
那颗巨大的眼睛正在消失，紫色的天空正在褪色，双月开始融化。远处那座人骨镶嵌的实验室轰然倒塌，无数泰迪熊化为灰烬。
这个世界在崩塌。
但沈妄站着没动。
因为他的左眼里，母亲正在对他说话：
“小妄，带他们回去。带所有人回去。告诉陈默——协议换了。”
“换了什么？”
母亲笑了，笑容温柔：
“深渊送餐的下一单，不是送给旧神。”
“是送给——”
声音断了。
世界彻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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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睁开眼睛。
他躺在灰街地下的某个角落，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道。林夕靠在旁边，机械心脏微弱地跳动。沈念蹲在另一边，抱着泰迪熊——但那只熊的眼睛不再是活的，只是普通的纽扣。
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看：
【恭喜您完成隐藏任务：记忆星球的首单】
【获得奖励：千目圣痕完全觉醒（可自由控制开合）】
【获得道具：希望本源碎片（母亲最后的礼物）】
【获得线索：深渊送餐协议·第二条款——】
第二条款的内容只有一个字：
【等】
沈妄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灰街地下入口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风衣，沙漏瞳孔。
陈默。
他微笑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和沈妄一样的位置。
然后他开口，声音穿过整个地下空间，清晰得像在耳边：
“沈妄，欢迎回来。”
“下一单，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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