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二十平米左右，铺满地图的长桌占了大半空间，墙角通讯设备的指示灯红绿黄三色规律明灭。
空气里有淡淡的烟草味，混着纸张和油墨的气息。
桌边站着两个人。
张远已脱下军帽，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另一个是陌生中年男人，穿黑色作战服，没有任何军衔标志。
他站在那里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安静却让人无法忽视。脸很普通，但眼睛很亮，像山里的泉水，清澈得有些刺人。
张远语气郑重：“林夜同志，这位是京城特别派遣组的秦武组长。接下来的谈话将单独进行。”
门锁扣上的声音很轻，咔，像按下打火机。房间里只剩两人，呼吸声清晰可闻。
秦武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像手术刀一样锐利。他从头到脚扫视，在包扎的左臂和脖子上，还有衣襟血迹上多停了两秒。
“林夜。”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敲在铁板上，“2032年生，江城大学机械工程大三学生。父母早亡，奶奶三年前去世。
有个妹妹林雪，江城一中高二学生。”
他向前一步，压迫感像实质的墙壁压过来。
“从你精准找到遗骸，到熟练吞噬能量结晶，再到对战局的判断，这不像是刚觉醒的学生。我需要一个解释。”
林夜看着他，没说话。
秦武等了两秒，又说：“你救了多少人，杀了多少怪物，这些我都看到了。但我要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夜开口：“如果我说，从七天前开始，我每晚做同样的噩梦，梦里全是天空裂开、怪物降临的画面，你信吗？”
秦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些梦很碎，很乱。”林夜继续说，声音有些疲惫，“有时是火球砸下来，有时是冰锥。有时是我妹妹在哭，有时是自己在死。”
“但接触遗骸的时候，碎片突然清晰了，我看到了一些还没发生的事。”
秦武沉默了几秒。
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
“坐。”
林夜坐下。
秦武把烟盒推过来，林夜没接。
秦武收回烟打开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江城地图，铺在桌上。
“现在，把你看到的都画出来。”
“你的情报，我们会验证。”秦武说，“如果你说对了，那是天大的功劳；如果说错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林夜点点头接过笔。
笔尖刷刷作响，很快很稳。主干道、支路、重点建筑：体育馆、医院、学校、地铁站，甚至一些小巷和地下通道都一一浮现。
画到某处时，笔尖突然停住。
那是个城中村，叫柳树巷。
秦武察觉到异常：“怎么了？”
林夜的笔尖悬在那儿，顿了两秒，然后继续画过去：“这个地方，建议提前疏散。”
秦武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东郊废弃化工厂，未来四十八小时内会出现超过三十头E级变异体，建议封锁，最好用燃烧弹。”
笔尖点着地图，“南城商业街地下停车场可改造成临时避难所，但要注意通风管道，里面有影鼠。
西区跨江大桥三天后会被某种大型水生怪物撞塌，要走下游的老铁路桥。”
最后他在城西三十公里处重重画了一个圈。
笔尖用力，纸面被戳破个小洞。
“这里，废弃铜矿深处，未来二十四小时会形成稳定的初级灵穴。
而且”笔尖顿了顿，在旁边打了个问号，“这个位置可能连接着更深层的东西。
我梦里看到有金色的光从矿洞深处透出来，很淡，但持续不断。”
秦武一把抓起那张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在这里等着。”
他拿着地图推门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夜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脖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左臂也一跳一跳地疼。
十几分钟后，秦武推门回来。
他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复杂。他把地图放在桌上，推到林夜面前。
林夜看着那张地图，没说话。
秦武在他对面坐下，把烟掐灭。
“现在有一个任务。”他说，“你可以选择去或不去。去，我保证帮你照顾好你妹妹。”
“什么任务？”
“护送地质与能量学专家吴清源教授，前往你标注的那个矿坑进行勘探确认。”
秦武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主要负责教授的安全。”
这时门被敲响。张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学者的专注。
“吴教授。”秦武微微颔首。
吴清源走到林夜面前伸出手，握起来很有力：“年轻人，我听说了你的事。接下来的路，拜托了。我需要亲眼看到那个灵穴，测量它的能量谱。”
林夜站起身：“我会尽力。”
秦武最后看向他，意味深长地说：“这次任务，也是对你的一次考察。”
林夜听懂了。
走出指挥室，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医疗帐篷的帘子被风掀开又落下。林雪缩在角落，那半包压缩饼干抱在怀里。旁边铺位上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哭花了脸，年轻母亲怎么哄都止不住，声音哑得像破锣。
林雪看了很久。她低头，指甲抠进包装边角，撕开一个小口，掰下一块塞进小女孩手心。
“哥哥说……”她声音很轻，“饿了就吃。”
小女孩不哭了，攥着饼干往嘴里塞。林雪把剩下的重新包好，抱得更紧，嘴角很小地弯了一下。
林夜走到外部大厅。
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幕切换成全国灾情实时分布图。他的目光扫过西北区域，祁连山脉东侧一个标注着“07号观测站”的坐标点。
那个坐标点突然剧烈闪烁，红点瞬间变成刺目的紫黑色，不到两秒又变成红色。
旁边弹出一行小字：“设备信号干扰，数据异常已修正。”
林夜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坐标
他盯着那块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移开视线，脚步如常地往前走。
走到医疗区门口，林雪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他就跑过来。
“哥！谈完了？”
“嗯。”林夜揉揉她的头发，“哥还要出个任务，很快回来。你跟着这位姐姐，别乱跑。”
女医生走过来牵住林雪的手。林雪咬着嘴唇，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把压缩饼干塞进林夜手里：“哥你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林夜接过，握在手里。
“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大门时，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那些裂缝在夜色中泛着暗红的光。
他把压缩饼干收进口袋，摸了摸那半块玉佩。
紫黑色的光像根刺扎在眼睛里。
这一趟路，恐怕比预想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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