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荒废的山路上颠簸。
周强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那些从水泥缝里钻出来的野草。
灰灰菜和狗尾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车身碾过去的时候能听见草茎折断的细碎声响。
吴教授坐副驾,怀里那个金属箱子抱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
林夜靠在后座,车窗外的天空压得很低。那些裂缝还在,颜色从漆黑褪成暗红。
周强绕过一具横在路中间的魔犬尸体。路过的时候车窗没关严,那股味钻进鼻子。林夜看了一眼,完整的,没有化为灰烬。
看来只有被自己杀死吸干能量的怪物才会彻底消失。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的伤口在弑神之躯的作用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前面要上山了。”周强开口,“按秦队给的路线,得走老护林路。”
林夜点头。
接下来的路很顺。
老护林路虽然荒废多年,但路基还在,越野车压着疯长的野草勉强能过。
偶尔有被遗弃的车辆横在路中,周强都能找到缝隙绕过去。
二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片废弃的露天铜矿。矿坑像大地上被剜掉的一块肉。
厂房塌了大半,只剩下锈蚀的钢架歪歪扭扭立着。周围静得反常,连鸟叫声都没有。
一下车,林夜就感觉到了不对。
他先注意到的是牙根有点发酸,像吃了太酸的山楂。然后是皮肤发麻,像冬天脱毛衣时的静电。
呼吸时能感觉到空气里混着某种活跃的粒子,吸进去肺叶微微发胀。
吴教授抱着手提箱的手在抖,但不是害怕,是兴奋。他舔了舔嘴唇,像小孩看见糖。
“能量浓度……”他压低声音,“至少外界两倍,还在上升。”
林夜让周强在车上警戒,自己护着勘探队往里走。
矿坑入口很安静,没有加固痕迹。林夜打着手电走在前面,光柱切开黑暗,照出两侧岩壁上潮湿的水痕。
通道向下倾斜。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夜抬手示意停下。
光柱扫过去,岩壁缝隙里,五六只影鼠正在啃食什么东西。
它们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一圈,皮毛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眼睛在光柱照射下反着暗红的光。
F级,威胁不大,但胜在数量多。
勘探队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往后缩了缩。
林夜没停步。光枪在掌心凝聚,他上前一步,枪尖横扫
三只影鼠被拦腰斩断,另外两只尖叫着钻进岩缝。
前后不到十秒。
“走。”林夜收起光枪,继续往前。
勘探队员看他的眼神变了。
又走了五分钟,通道突然开阔。
是一个天然的岩洞,顶部很高,手电照不到顶。洞壁上有几处裂隙透进来微弱的光。
洞底中央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凹坑,而坑里有光。
不是灯光。
是那种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的淡金色微光。像雾气,又像活物,在黑暗中缓慢流淌翻涌。
光雾最浓的地方已经凝成液态,汇聚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水洼,里面的金色液体像烧开的泉水,不断蒸腾翻涌。
液体表面不时鼓起气泡,破裂时溅起细碎的光点,在空中飘散。
灵穴。
林夜站在洞窟边缘,看着那汪金色的光泉。
吴教授快步上前,呼吸急促起来。他蹲下打开手提箱,取出巴掌大的仪器,仪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
“两倍……不,快三倍了……”他喃喃道,“而且还在上升,峰值还没到……”
勘探队其他人开始采集数据。有人架设设备,有人记录读数,有人取岩石样本。
林夜始终站在教授侧前方,目光扫过黑暗中的每一处裂隙。
数据采集在沉默中推进,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
突然,矿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远,隔着不知多少层岩壁,像重物砸进淤泥里,闷得几乎失真。
但林夜的脊背瞬间绷紧
那是枪声。
他一把将教授护在身后,右手虚握,金光在掌心若隐若现。
脚步声从岔道深处传来。很急,不止一个人。
两个人影冲出来。
都是勘探队成员,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服,胸前有别着的工作牌。
一个抱着手提箱,一个空着手。两人脸色都白得吓人,看见林夜他们,先是一愣,然后
“快跑!”空手那个嘶声喊,“吴峰疯了!他杀了陈工!”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空手那个身体一颤,扑倒在地。后心沁出一片暗红。他倒下去的时候手还在往前伸,嘴里喊了声“快……”没喊完就断了气。
抱着手提箱的年轻人吓得腿软,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躲,第二枪就响了。
子弹从他后背钻进去,胸前炸开一个血洞。他低头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然后才倒下。手提箱脱手摔在地上,箱盖弹开,里面的纸张和数据盘散落一地。
林夜的瞳孔猛然收缩。
枪口的方向,一个人从岔道里走出来。
二十七八岁,戴眼镜,长相斯文。但此刻那张脸上沾着血点,眼神像受伤的野兽,疯狂又警惕。
他右手握着枪,左手抓着银色存储设备。
吴教授看见他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小峰……你怎么会……”
吴峰看向父亲。
就一眼。但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愤怒,愧疚,绝望,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哀求?
“爸。”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你教我的那套,没用。这个世界,只有力量是真的。”
然后他抬手,对着林夜就是一枪。
林夜早有防备。他侧身翻滚,子弹擦着肩膀飞过,射进身后的岩壁。
翻滚的同时右手挥出,光枪脱手,直奔吴峰持枪的手臂。
吴峰反应极快,缩手躲避。光枪擦着他手腕飞过,在袖口留下一道焦痕。
他没再纠缠,转身就往另一条岔道跑。跑进去之前,反手从腰间扯下个东西,用力砸向身后的岩壁。
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边缘闪着红光。
“趴下!”
林夜转身扑向教授所在的角落,把人按在岩壁凹陷处,用自己的背挡住外面。
轰!!
爆炸的冲击波撞碎了矿道的宁静。
灼热的气浪裹着碎石砸过来,有几块大的撞在林夜背上,震得胸腔发闷,喉咙泛起腥甜。
烟尘呛得睁不开眼。
“咳咳……”身下传来教授的咳嗽声,带着痛楚。
林夜甩了甩头,睁眼看去。
矿道塌了半边。支撑用的钢梁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碎石堵死了往深处的路。那几个研究员有的被埋了半截,有的倒在血泊里。
唯一还亮着的照明灯在头顶晃荡。
塌方边缘,吴峰正在往外爬。
他右眼的镜片碎了,脸上糊满血和灰,但左手死死攥着那个银色存储设备。
另一条黑漆漆的老矿洞岔道就在他身前不到十米。
不能让他跑掉。
林夜咬牙撑起身,右手虚握,金光在掌心流淌。
光枪凝聚的瞬间,他手臂肌肉绷紧,全力掷出。
枪身化作金色流光,破空声尖锐得让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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