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擦着肩膀过去的时候,林夜能清楚感觉到那道灼痛在皮肤上燃烧。
他借着翻滚的势头躲到车后,背脊紧贴冰凉的车门钢板。
耳边是秦武的厉喝和士兵们散开寻找掩体的急促脚步声。但林夜的视线死死锁在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脊线上。
六百米,或许更远。
这个距离,对方用的是大口径狙击步枪。从枪声传到耳朵到子弹击中目标,中间有将近一秒的延迟。
“待着别动!”秦武压低声音从另一辆车后传来,“对方有制高点,我们缺乏重火力压制!”
林夜没回答。
他快速扫过周围地形。右侧有片乱石滩,再往前是道干涸的河床。
如果借着夜色掩护迂回过去,能把距离拉到三百米以内。
第二枪来得很快。
子弹打在林夜藏身车辆的前轮位置,轮胎瞬间爆裂,车体猛地向下一沉。
对方在调整弹道,试探,也在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不能等。
林夜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车后探出半个身子,向左侧一块岩石跃去。这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但狙击手的反应更快。
第三枪撕裂空气。
子弹擦着林夜后腰飞过,在作战服上犁开一道焦痕。
火辣辣的疼,但林夜绷紧的肩背反而微微松弛。因为他看清了枪口焰的位置,就在山脊线中段那块突出巨岩的左侧阴影里。
位置锁定。六百米。
林夜在岩石后蜷缩身体,调整呼吸。他把身体机能全部调动起来,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微微颤抖,那是爆发前的蓄力。
“林夜,你要干什么?”秦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去杀他。”
没等秦武回答,林夜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夜色里掠过的一缕烟。
第一颗子弹追来时他提前变向,子弹在身侧三米外炸开一团尘土。
第二颗追得更近,弹片擦过他小腿,裤腿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但他已经冲进乱石滩,借着那些半人高的石头做掩护,继续向前突进。
五百米。
狙击手的射击节奏变了。不再是试探,而是压制。
子弹一枚接一枚追来,打在石头上,碎石飞溅,划破林夜的脸颊。他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没有减速反而更快。
因为他知道,这个距离对方每一枪都需要瞄准,而他每靠近一米,对方的优势就缩小一分。
四百米。三百五十米。三百米。
枪声突然停了。
林夜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他闪身到一块巨岩后,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夜风从山脊上吹下来,带着干燥的土腥气。在那风声里,他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对方在换弹,也可能在转移阵地。
林夜没有等。
他从巨岩后闪出,直奔山脊线最后那段陡坡。
坡度很陡,碎石松动,每一步都可能滑倒。他双手并用,攀爬、翻滚、腾跃,像一只贴着山壁游走的壁虎。
碎石在脚下不断滚落,发出哗啦的声响,但他顾不上隐藏了。
一百米。五十米。
巨岩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而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岩石后站了起来。他扔掉手中的狙击步枪,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军刀。
距离够了。
林夜在狂奔中分出一缕心神。意识深处那根无形的精神尖刺瞬间凝聚、压缩。
去
无形无质的尖刺脱体而出,跨越最后几十米距离,狠狠扎进那个藏身阴影的意识深处。
对方正要跃下岩石迎击,身形却猛然一僵。那零点几秒的迟滞,就是林夜要的破绽。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林夜的速度不减反增,光枪在掌心凝聚成型,借着冲势一记直刺。
军刀终于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带着凄厉的风声劈来。
林夜侧身避过,枪尖顺势一抖,反手斜挑。枪尖与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对方的速度确实快,刀光一沾即走,专攻关节和要害。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经交换了十几招。
林夜能感觉到对方刀法的老辣。不是花哨的技巧,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术,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角度刁钻得令人防不胜防。
但对方的呼吸乱了。
是精神冲击留下的后遗症。他每次攻击之间的衔接,比正常情况下慢了半拍。
那点空隙在常人眼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林夜来说,就是破绽。
当对方一刀刺向他左肋时,他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让过要害,任由刀尖划过侧腹的皮肉。
他赌对方在精神冲击后动作会慢半拍,自己侧身能让开要害。
右手的光枪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直刺对方心脏。
以伤换命。
对方眼中闪过惊愕。他想收刀回防,但精神冲击留下的迟滞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那半拍,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枪尖刺入胸膛,贯穿心脏。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杆金光流转的枪,又抬头看向林夜。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涌出一口血沫。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林夜抽回光枪,对方身体软软倒地。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侧腹的伤口在渗血,不算深,但疼。
左小腿也被弹片擦伤,血顺着裤腿往下淌。脸上全是碎石划出的细密血痕。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一个陌生的男人,三十多岁,面容普通。身上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除了左臂内侧那个纹身。
黑色乌鸦,衔着荆棘的图案。
林夜蹲下,仔细看了看那个纹身。然后从他衣领里翻出一个微型战术终端。
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接收信息是加密代码,但末尾有个醒目的词组:
“鸦群。”
林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收起战术终端,提起狙击步枪,转身往回走。
侧腹的伤口随着步伐一抽一抽地疼,但能忍住。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得像标尺。
回到车队时,士兵们已经重新集结。秦武正站在车边。
看到林夜回来,他的目光在林夜身上停留了一瞬,侧腹渗血的伤口,小腿上的血迹,脸上细密的血痕,还有手里提着的狙击步枪。
“解决了?”
“嗯,给。”林夜将那个战术终端递给了秦武,“那人的身上还有一个黑色乌鸦,衔着荆棘的纹身”
秦武看向林夜,顿了顿,说:“你带回来的这个纹身图案,我们数据库里有类似记录。是暗殿外围行动组的标识。至于‘鸦群’应该是某个行动代号。”
林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秦武看着他侧腹还在渗血的伤口:“先处理伤口。后面的事,回去再说。”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把作战服浸湿了一小片。
“皮外伤不影响。”他说。
然后跟着秦武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队掉头,驶入夜色。
林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侧腹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小腿也是。脸上那些细小的划痕被汗一蜇,火辣辣的。
他把手按在侧腹的伤口上,感受着那股疼。
还活着。
这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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