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气氛比想象中更凝重。
长方形的会议桌，一边坐着秦武和林夜，另一边是三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纪律监察部人员。
侧方还单独坐着一个五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面前摆着“观察员李继明”的名牌。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带着一股霉味。林夜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秦武坐在主位，敲了敲桌面：“开始吧。林夜少校，请你向纪律监察部的同志，还有李委员，完整汇报东海行动的始末、依据，以及所有战利品和证据的情况。”
林夜站起身。他没穿军装，还是那身沾着海腥味和些许血渍的作战服，但站得笔直。
“是。”
他从战术背包里一件件取出东西，摆上会议桌。
最先是一台战术记录仪。
林夜按下播放键，屏幕上开始跳画面，从渔村外围侦查，到无声解决哨卡，再到潜入地下黑市。
关键信息清清楚楚：源能异化液堆积如山，黑市成员嚣张交易，还有海狼拿出蓝色强化药剂灌下、身体发生恐怖畸变的完整过程。
接着是几本用防水袋封好的账本。
林夜翻开其中一页，那一页抬头印着“江城陈氏集团专属订单”，下面列着货物清单、数量、交接时间和地点，最早一笔可追溯到灾变前三个月。
再然后是十二支装在特制试管里的暗红色源能异化液，几块泛着微光的海蓝结晶。
最后是一叠刚刚整理出来的审讯笔录。被俘的黑市成员在初步审讯中，有人供出了与陈家对接的中间人姓名。
林夜陈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他讲了任务如何触发，情报如何获取，行动如何策划，战斗如何展开。
整个过程逻辑严密，证据链完整。
纪律监察部那位领头的军官姓赵，四十出头。
他一边听一边快速翻阅证据，偶尔抬头看林夜一眼，眼神里最初的审视渐渐转为认可。
李委员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等到林夜陈述完毕，赵军官合上笔录，刚要开口，李委员却抢先说话了。
“林夜同志，”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刻意放缓，“你的汇报很详细。但有几个问题，我想请教。”
林夜面色不变：“您请问。”
“第一，你在行动前，是否按规定向江城龙组分部提交了完整的行动申请，并获得批准？”
“没有。”林夜回答得很干脆。
“哦？为什么？”
“因为来不及。”林夜看向他，“我获得的情报显示，黑市当晚有重要交易，涉及大批源能异化液和关键物品。
如果我按流程层层上报，等批复下来，交易早已完成，证据可能被转移或销毁。
秦武队长授权我先机决断，这是战时特殊情况下的合理处置。”
李委员不置可否，继续问：“第二，从战斗录像看，你的攻击非常果断。
面对那些黑市人员，是否考虑过制服而非击杀？毕竟，有些人可能只是从犯。”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林夜盯着李委员，缓缓开口：“李委员，您知道源能异化液是什么东西吗？”
“一种……违禁品。”
“不。”林夜摇头，“那是用活人做实验、用同胞生命提炼出来的毒药。
每一支药剂背后，都可能有一条甚至几条人命的代价。
那些黑市成员，他们贩卖这种药剂，为暗殿做事，残害同胞换取力量。面对这种人，任何迟疑都是对人民的犯罪。”
李委员脸色涨红，还想说什么，但赵军官抬手制止了他。
“好了。”赵军官看向林夜，又看看桌上的证据，最后目光落在秦武身上，“秦队长，林夜少校的行动报告和证据链，我们纪律监察部已经初步审核完毕。
结论是：行动具备充分必要性，程序在战时特殊情况下合规，战果显著，未发现违规侵吞战利品行为。”
他转向李委员，语气公事公办：“李委员，如果你对监察结论有异议，可以按程序提出书面申诉。”
李委员张了张嘴，却没有罢休的意思。
他冷笑一声，指向那本账本：“那我请问，陈家的账本为什么在行动前没有上报？是不是有人故意设局，等着陈家往里面跳？”
林夜盯着他，一字一顿：“账本是现场缴获，记录仪上的时间戳可以作证。至于为什么会有陈家的名字”
他顿了顿。
“您应该去问陈家。”
李委员的脸彻底白了。
秦武这时才开口：“既然监察结论已出，我建议，不仅驳回一切不实指控，更应对林夜少校此次行动的卓越贡献予以正式嘉奖。”
话音刚落，会议室墙角的加密战术终端突然亮起绿灯。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了出来。
是周老。
“我同意秦武同志的意见。”周老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林夜少校，你的忠诚与能力，组织看在眼里。些许噪音，不必理会。望你戒骄戒躁，再立新功。”
这话一出，等于为整件事盖棺定论。
李委员收拾东西，匆匆离开。纪律监察部的人带着证据复印件也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秦武和林夜。
秦武让其他人都出去，然后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坐。”他指了指椅子。
林夜坐下。
“李继明，江城本地人。他老婆的堂妹嫁给了陈家家主的弟弟。”
秦武吐出一口烟雾，“这次他们没能动你，反而被你反将一军，把陈家通敌的证据拍在桌上。他们不会罢休的。”
林夜沉默地听着。
秦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又说：“接下来几天，江城这边水会越来越浑。
所以，我给你找了个新任务，南疆那边边境不稳，怪物活动频繁，需要人手。
一方面是对你的磨练，另一方面……也是让你暂时避开江城的漩涡。”
林夜点头：“我明白。”
秦武掐灭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还有件事，周老让我转告你，西北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人在找什么东西。他说……如果你有相关的‘预感’，随时上报。”
有人在找东西。
林夜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
离开指挥部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夜获得了三天的休整期。
他回到妹妹所在的强化安保区，这是加入龙组后的附加待遇，那是一片由旧学校改造的居住区。走到二楼那间小屋前。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屋内只亮着一盏小台灯，妹妹林晓正趴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回过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眼睛弯起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腰。
“哥！你回来啦！”
林夜揉了揉她的头发：“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这的人都很好，没人欺负我的！”林雪拉着他往屋里走，“哥你吃饭没？我留了馒头和咸菜……”
“吃过了。”林夜看了看妹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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