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夜哪儿都没去。
白天带着林雪在避难所后头的废弃停车场练体能。
说是停车场,其实早就全清走了,水泥地上积了层灰,踩上去能看见脚印。
旁边长着几丛野草,叶子发黄,耷拉着。
跑步,一圈两圈三圈。深蹲,三十个一组。爬楼梯,从一楼到七楼,再从七楼下来,循环三次。
很快林雪腿就开始打颤,扶着墙喘气,汗水把头发打湿一绺一绺的粘在脸上。但她还是咬着牙坚持,没有喊停。
林夜看着,心里有点疼,但没松口。
休息时教她使匕首。
那把短匕首是从黑市窝点缴来的,刃口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林夜用布擦干净了,递给她。
“怎么握?”
林雪握住刀柄,手指用力,关节发白。
“别握的太紧了。”林夜把她手指一个一个掰松,“握这么紧,和别人一碰刀就掉。像握鸡蛋,不能掉也不能碎。”
林雪试了几次,手型对了。她比划着往前刺了一下,又收回来,反复练。手心磨出水泡,她用布条缠上,继续练。
“不疼?”林夜问。
“疼。”林雪头也不抬,盯着匕首,“但你不是说,得能护住自己吗。”
林夜没再说话。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这样。林雪白天练得满身是汗,晚上倒头就睡。
林夜半夜起来给她盖被子,看见她手上缠的布条已经磨破了,露出下面还没好的水泡。他轻轻拆开,重新包好。
第三天晚上,林雪练完匕首,坐在台阶上发呆。林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林雪没立刻回答。
她盯着远处那些亮着灯的帐篷,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哥,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会你教我的这些,直到我能保护好自己,不再让你担心为止。”
“好。”林夜说,“但是不要操之过急练伤了自己,记住还有我在。”
林雪点点头,没再问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夜没回答。他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手心在她头顶停了两秒。
“等你把匕首练熟了。”他说。
林雪扭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真的?”
“嗯。”
她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说:“那我明天就开始练,一天练十遍。”
林夜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第四天上午,调令到了。
龙组南疆战场,正式征调林夜少校前往747防线报到。
送调令的是个姓何的联络员,三十来岁,脸上有道新疤。他把调令递给林夜,等林夜看完,才开口:“什么时候出发方便?”
“现在。”
“两小时后有直升机,在停机坪。”何联络员顿了顿,看了眼站在门边的林雪,压低声音,“你妹妹,组织会安排人照顾。安全等级按A类家属待遇,专人负责,放心。”
林夜点头:“多谢。”
两小时过得很快。
林夜换上龙组制式作战服,深灰色。他把短刀别在腰间,检查了一遍战术终端和补给包,确认东西齐了。
水壶灌满,干粮装好,急救包在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看向林雪。
林雪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东西,是她这几天练匕首时用的那块布条,洗过了,叠得整整齐齐。
她嘴唇抿得发白,眼睛盯着他,不说话。
林夜走过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疼。”林雪捂住额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废话。”林夜说,“疼就记住了。”
林雪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才挤出一句:“哥,你一定得回来。”
林夜没回答。他伸手,把她额前那缕乱了的头发拨到耳后。
那缕头发湿湿的,是她刚才偷偷擦汗时弄湿的。
然后他从兜里取出半枚玉佩,挂到她脖子上。
玉佩触及锁骨的瞬间,微微暖了一下。林雪低头摸摸胸口,小声说:“好暖。”
“戴着,别摘。”林夜说,“我不在的时候,任何人让你离开安全区,都别信。听清楚没有?”
林雪点头,把玉佩塞进领口贴身藏好。
林夜看了她两秒,转身推开门。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
林雪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块叠好的布条,攥得指节发白。她没追出来,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林夜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停机坪在避难所西侧,原是体育场的足球场。草坪早就踩没了,只剩光秃秃的地皮。
一架军用直升机停在那儿,桨叶已经开始转动,巨大的风声呼呼的,把旁边旗杆上的旗吹得哗啦响。
林夜走过去,登上直升机。
舱门口他回头。
林雪站在警戒线外,拼命挥手。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粘在嘴角,她顾不上理,只是用力挥,用力挥。
她踮着脚尖,使劲往上够,像是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嘴里喊着什么,被桨叶声盖住了。
但林夜看得清口型。
她说的是:哥,早点回来。
他点了点头,拉上舱门。
直升机升空,地面越来越远。那个挥手的女孩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灰扑扑的避难所里。
林夜透过舷窗盯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按在胸口,胸口深处仿佛有个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在那儿,像一块石头。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她在等他。
等他从南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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